一夜無話,但華山之上,暗流洶涌。天剛蒙蒙亮,前山傳來的喧囂便隱隱可聞,比昨日更加激烈。靜心小筑內(nèi),沈清秋打坐調(diào)息了一夜,內(nèi)息依舊滯澀,但胸口的悶痛略減,精神稍好。柳影守在唐婉兒床邊,幾乎一夜未眠,眼中布滿血絲。唐婉兒依舊昏迷,呼吸微弱,但臉色似乎比昨夜好了一點(diǎn)點(diǎn),眉宇間的黑氣也淡了些許,孫不二的醫(yī)術(shù)果然非凡。
晨光熹微時,孫不二匆匆而來,為唐婉兒再次施針用藥。他臉色凝重,查看唐婉兒脈象后,眉頭緊鎖。“毒性頑固,已深入經(jīng)脈腑臟,我的金針和藥物只能暫時壓制,延緩其擴(kuò)散。要根除,需尋到對癥的解藥,或者……”他看了一眼沈清秋和柳影,“需要極強(qiáng)的內(nèi)力,配合特殊功法,將毒素逼出或化解。我功力不足,且不擅長此道。”
沈清秋心中一沉。內(nèi)力?他如今內(nèi)力全失。華山派中,內(nèi)力深厚者如岳清揚(yáng),或可一試,但岳師叔如今被各派纏住,分身乏術(shù)。而且,逼毒極為兇險,稍有不慎,施救者和被救者都可能經(jīng)脈盡毀。
“難道……沒有別的辦法了嗎?”柳影聲音顫抖。
孫不二沉吟片刻,道:“若能尋到唐門秘制的‘清心玉露丸’,或可解此毒。但唐門遠(yuǎn)在蜀中,且此藥珍貴異常,唐門未必肯給。遠(yuǎn)水解不了近渴。”
唐門秘藥?沈清秋記在心里。無論如何,總要試試。
“另外,”孫不二話鋒一轉(zhuǎn),壓低聲音,“我今晨為唐姑娘施針時,發(fā)現(xiàn)她體內(nèi)除了劇毒,還有一股極陰寒的異種真氣潛伏,與毒性糾纏,頗為古怪。這真氣……不似她自身所有,倒像是……被人強(qiáng)行灌入,用以壓制或催發(fā)毒性。灌入之人,功力極高,且手法陰毒。”
沈清秋和柳影對視一眼,都想到了青龍會主。是丁,唐婉兒曾中了青龍會主的掌力,那股陰寒掌力或許便是這異種真氣的來源。青龍會主那一掌,恐怕不僅是重創(chuàng),更在唐婉兒體內(nèi)種下了隱患。
“孫師叔,這異種真氣,可能化解?”沈清秋問。
“難。”孫不二搖頭,“真氣與毒性糾纏已深,強(qiáng)行驅(qū)除,恐傷及唐姑娘心脈。需徐徐圖之,或以更精純陽和之內(nèi)力,慢慢化去。這又回到了內(nèi)力的問題上。”
正說著,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名華山弟子匆匆而來,在門外稟報:“孫長老,掌門請您即刻前往玉女峰大殿,有要事相商!”
孫不二眉頭一皺:“何事如此急切?唐姑娘這里離不開人。”
那弟子遲疑了一下,低聲道:“是……是關(guān)于沈清秋沈師兄的事。各派……拿到了‘證據(jù)’,咬定沈師兄是勾結(jié)青龍會、弒父叛師的魔頭,正在逼迫掌門交出沈師兄。掌門請您前去,一是商議對策,二來……恐怕也需要您作證,說明沈師兄的傷勢情況。”
沈清秋臉色一變。證據(jù)?什么證據(jù)?
孫不二看了沈清秋一眼,對那弟子道:“知道了,我隨后就到。”打發(fā)走弟子,他對沈清秋沉聲道:“你且在此,莫要妄動。我去看看。記住,無論外面發(fā)生什么,沒有岳師兄或我的命令,絕不可離開此地,更不可現(xiàn)身!”
沈清秋點(diǎn)頭:“弟子明白。”
孫不二匆匆離去。屋內(nèi),氣氛更加凝重。
“他們……要逼岳掌門交出你。”柳影臉色發(fā)白,“沈師兄,你……”
沈清秋握緊拳頭,指甲陷入掌心。他知道,該來的總會來。青龍會主既然要置他于死地,就絕不會只停留在散播謠上。所謂的“證據(jù)”,不知又是何等毒計。
“靜觀其變。”沈清秋強(qiáng)迫自己冷靜,“岳師叔不會輕易交出我。況且,他們也沒有確鑿證據(jù)。”
但事情的發(fā)展,比他們預(yù)想的更快,更糟糕。
不到半個時辰,靜心小筑外,忽然傳來一陣喧嘩和兵器交擊之聲!緊接著,是趙鐵鷹的厲喝:“站住!此乃本派禁地,沒有掌門手令,任何人不得擅入!”
“禁地?我看是藏匿魔頭沈清秋的賊窩吧!”一個囂張的聲音響起,“岳掌門包庇弒父叛師的逆徒,我等武林正道,豈能坐視?今日非要進(jìn)去看個究竟!”
“沒錯!交出沈清秋!否則休怪我等不客氣!”
“華山派莫非想與整個武林為敵?”
嘈雜的人聲逼近,顯然不止一人,而且來者不善。
沈清秋和柳影臉色驟變。有人硬闖靜心小筑!是各派的人?還是青龍會煽動?
“砰!”一聲巨響,小筑的門被粗暴地撞開,幾名華山弟子被震得倒退進(jìn)來,口吐鮮血。緊接著,七八個手持兵刃、服飾各異的人涌了進(jìn)來,為首三人,氣勢洶洶。
一人是崆峒派的長老,姓吳,面目陰鷙。一人是點(diǎn)蒼派的副掌門,姓陳,看似儒雅,眼神卻銳利。還有一人,是青城派的掌劍使,姓劉,脾氣火爆。他們身后,還跟著幾名其他門派的高手和江湖散人,個個眼神不善。
趙鐵鷹擋在門前,嘴角帶血,顯然剛才硬拼了一記,吃了虧。他怒視來人:“吳長老,陳副掌門,劉掌劍使,你們這是何意?強(qiáng)闖我華山禁地,當(dāng)我華山無人嗎?”
“趙執(zhí)事,”崆峒派吳長老冷笑,“非是我等強(qiáng)闖,實在是岳掌門包庇逆徒,令人心寒。我等得到確切證據(jù),證明沈清秋勾結(jié)青龍會,弒父叛師,罪大惡極!此等魔頭,人人得而誅之!岳掌門既然不肯交人,那就休怪我等自行清算了!”
“證據(jù)?什么證據(jù)?空口無憑!”趙鐵鷹怒道。
“證據(jù)?”點(diǎn)蒼派陳副掌門慢條斯理地開口,目光卻如刀子般掃向屋內(nèi),最后定格在沈清秋身上,“證據(jù)就是,沈少俠完好無損地從崩塌的劍閣中逃出,而同入劍閣的易水寒長老、柳清風(fēng)長老,以及眾多弟子,卻或死或失蹤。這未免太過巧合了吧?更有人親眼所見,沈清秋在劍閣之中,與青龍會妖人過從甚密,甚至……親手刺傷了易水寒長老!”
“胡說八道!”沈清秋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厲聲道,“我父……易長老是死于柳清風(fēng)暗算,柳清風(fēng)是青龍會內(nèi)應(yīng),此事岳掌門、孫長老皆可作證!我何曾與青龍會勾結(jié)?又何曾傷我父親?”
“作證?岳掌門和孫長老自然是幫你說話。”青城派劉掌劍使嗤笑,“至于柳清風(fēng)是青龍會內(nèi)應(yīng),更是你一面之詞!說不定是你與青龍會勾結(jié),害死柳長老,再嫁禍于他!沈清秋,你莫要狡辯!今日我等既然來了,就不會空手而回!”
“你們……”沈清秋氣得渾身發(fā)抖,這些人顛倒黑白,信口雌黃,分明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沈師兄……”柳影也站到沈清秋身邊,臉色蒼白,但眼神堅定,“他們血口噴人!”
“柳依依?”陳副掌門看向柳影,眼中閃過一絲異色,“你就是柳清風(fēng)之女,柳依依?聽說你也是青龍會殺手,曾刺殺沈清秋未遂。怎么,如今倒和他站在一起了?是了,定是你二人勾結(jié),害死你父親,又聯(lián)手做戲,欺瞞世人!好一對狗男女!”
“你!”柳影氣得臉色漲紅,想要爭辯,卻被沈清秋攔住。跟這些人講道理,沒用。
“吳長老,陳副掌門,劉掌劍使,”趙鐵鷹強(qiáng)壓怒氣,沉聲道,“此事疑點(diǎn)重重,真相未明,豈可聽信一面之詞,便妄下定論?沈少俠是否有罪,自有我華山派門規(guī)處置,不勞各位費(fèi)心!還請各位速速退出,否則,便是與我華山派為敵!”
“為敵?”吳長老哈哈大笑,笑聲中充滿不屑,“趙鐵鷹,你以為華山派還是以前的華山派嗎?劍閣崩塌,長老身死,岳清揚(yáng)新掌門戶,根基不穩(wěn)。今日我等各派齊聚,便是要替天行道,鏟除沈清秋這個魔頭,肅清華山!識相的,就乖乖讓開,否則,別怪我等手下無情!”
氣氛劍拔弩張。趙鐵鷹和僅剩的幾名華山弟子擋在沈清秋三人身前,與各派來人對峙。對方人數(shù)占優(yōu),且都是好手,趙鐵鷹這邊顯然處于劣勢。
沈清秋心中冰涼。這些人,哪里是來“查明真相”,分明是借題發(fā)揮,要趁華山派虛弱,打壓華山,甚至瓜分利益!而青龍會,很可能就在背后推波助瀾,甚至提供了所謂的“證據(jù)”和“證人”!
就在雙方一觸即發(fā)之際,一個蒼老而威嚴(yán)的聲音響起:
“好一個替天行道!好一個肅清華山!吳老鬼,陳老兒,劉瘋子,你們當(dāng)我岳清揚(yáng)是死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