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師,柳姑娘她……體內似乎……”沈清秋想起孫不二說過的,柳影體內那股極陰寒的異種真氣。
“她體內確有異種真氣,陰寒歹毒,潛伏于經脈深處,與青龍會主所修‘幽冥玄功’同源,應是中掌后殘留。但奇怪的是,這股真氣似乎被另一股微弱但堅韌的生機所壓制,未對其造成太大損害,反而……似乎在緩慢地被她吸收、轉化?”了塵大師眉頭微蹙,似也有些不解,“此女體質似乎異于常人,福禍難料。不過眼下看來,暫無大礙,反而因禍得福,功力或有精進。這也是貧僧放心讓她前去查探的原因之一。”
沈清秋心中稍安。了塵大師佛法精深,見識廣博,既然他說暫無大礙,那應該問題不大。
“大師,關于青龍會主,關于‘歸墟之眼’,父親可還曾說過什么?”沈清秋問出心中最大的疑惑。
了塵大師沉默片刻,緩緩道:“易施主所不多,只道青龍會主所謀,非止武林霸權,更關乎一個上古秘辛。‘歸墟之眼’,據傳是世間至陰至邪之氣的匯聚之地,也是通往某個不可知之處的‘門’。獨孤氏世代守護,非為占有,而為封印。青龍會主不知從何處得知此秘,欲開啟‘歸墟之眼’,獲取其中力量,或達成某種可怕目的。兵符和易水劍,是封印的關鍵,也是開啟的鑰匙之一。如今兵符和劍隨易姑娘失落深淵,不知是福是禍。若被青龍會主得到……”
沈清秋心中一緊。若被青龍會主得到,后果不堪設想。可小柔她……
“易姑娘福緣深厚,吉人自有天相。”了塵大師似乎看出沈清秋的擔憂,安慰了一句,但語氣并不確定,“當務之急,是你要盡快恢復實力,找到隱龍淵,獲取對抗青龍會主的力量。你父曾,隱龍淵中,或有克制‘幽冥玄功’之法,或有加固封印之物。此乃破局關鍵。”
沈清秋重重點頭。父親用生命為他鋪路,他絕不能辜負。
接下來的兩天,沈清秋在了塵大師的護法下,潛心修煉“先天養氣篇”,并服用了塵大師調配的溫養經脈的草藥。了塵大師的內力溫和醇厚,對他受損的經脈有極佳的滋養效果。配合“先天養氣篇”的神妙,沈清秋感覺空蕩的氣海中,開始有微弱的氣感重新滋生,雖然微弱如絲,但確確實實在恢復。經脈的韌性也在緩慢增強。這讓他看到了希望。
了塵大師除了助他療傷,也會與他講述一些武學道理和江湖掌故,開闊他的眼界。沈清秋獲益匪淺。
兩日時間,匆匆而過。洞外一直很平靜,沒有追兵尋來,柳影也未返回。
第三日,黃昏。
沈清秋正在洞內打坐,忽然,了塵大師睜開眼,低聲道:“有人來了,不是柳姑娘,腳步虛浮,似有傷病。”
沈清秋立刻警覺,起身來到洞口,透過藤蔓縫隙向外望去。只見夕陽余暉下,一個身影踉踉蹌蹌地朝著山洞方向跑來,看身形,似乎是個女子,身上帶著血跡。
那女子跑近了些,沈清秋看清她的面容,頓時大吃一驚――竟是唐婉兒!
怎么可能?唐婉兒不是應該在思過崖,由孫不二照料嗎?她傷勢那么重,怎么會出現在這里?還渾身是血?
唐婉兒似乎也看到了山洞,眼中閃過一絲希望,加快了腳步,但顯然力不從心,腳下絆到石頭,驚呼一聲,向前撲倒。
沈清秋再顧不得隱藏,沖出山洞,扶住了即將倒地的唐婉兒。
“唐姑娘!你怎么會在這里?你的傷……”沈清秋急切地問道,觸手處,只覺得唐婉兒身體滾燙,氣息微弱,肩頭、手臂都有傷口,鮮血染紅了衣衫。但最讓他心驚的是,唐婉兒竟然醒著,雖然眼神渙散,但確實醒著!而且,她是怎么離開守衛森嚴的思過崖,找到這里的?
唐婉兒看到沈清秋,渙散的眼神凝聚了一瞬,嘴唇翕動,似乎想說什么,卻只是吐出幾個含糊的音節:“快……走……有……叛徒……孫……孫長老他……”話未說完,她頭一歪,昏死過去。
“唐姑娘!唐姑娘!”沈清秋急呼,探她鼻息,雖然微弱,但還有氣息。他連忙將唐婉兒抱進山洞。
了塵大師上前,為唐婉兒把脈,眉頭緊鎖:“傷勢極重,失血過多,體內劇毒未清,又添新傷,且似乎受了極大的驚嚇,心力交瘁。能撐到現在,已是奇跡。需立刻救治!”
“大師,她剛才說‘有叛徒’、‘孫長老’……”沈清秋心中升起不祥的預感。叛徒?華山派內部真有內奸?孫不二孫長老怎么了?
“先救人。”了塵大師沉聲道,開始為唐婉兒處理傷勢,點穴止血,又取出丹藥喂她服下。
沈清秋在一旁幫忙,心中卻如同翻江倒海。唐婉兒突然出現在此,還帶來如此驚人的消息,思過崖那邊,恐怕出事了!岳師叔、孫師叔他們……還有,柳影去查探沉劍潭,三日之期將至,她會不會也遇到危險?
就在這時,了塵大師忽然抬頭,看向洞外,臉色微變:“不好!有大隊人馬靠近,速度極快,已將山洞包圍!我們被發現了!”
沈清秋心頭一凜,拔劍在手(了塵大師給了他一把普通的鐵劍),護在唐婉兒身前。了塵大師也站起身,手中念珠轉動,神色凝重。
洞外,傳來一個熟悉而陰冷的聲音,帶著戲謔的笑意:
“沈師侄,別來無恙啊。沒想到,你竟然躲在這里,還和少林的高僧在一起。真是讓師叔我好找。”
這個聲音是――孫不二?!
沈清秋如遭雷擊,難以置信地看向洞口。只見藤蔓被掀開,孫不二那熟悉的身影,緩緩走了進來。只是,他臉上慣常的和藹笑容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令人不寒而栗的詭異表情。他的身后,影影綽綽,跟著數十名黑衣蒙面人,殺氣騰騰。
“孫師叔……你……”沈清秋聲音干澀,腦中一片混亂。唐婉兒說的叛徒,孫長老……難道就是孫不二?!這怎么可能?孫不二是華山長老,藥王,救死扶傷,德高望重,他怎么會是叛徒?是青龍會內應?
“很意外嗎,清秋?”孫不二走進山洞,目光掃過昏迷的唐婉兒,眼中閃過一絲陰鷙,又看了看了塵大師,最后定格在沈清秋身上,笑容愈發詭異,“沒想到,這丫頭命還挺硬,中了我的‘失魂散’,還能逃到這里給你報信。不過,也到此為止了。”
“唐姑娘的毒……是你下的?”沈清秋握劍的手微微顫抖,不是害怕,而是憤怒和難以置信,“為什么?孫師叔,你為什么要這么做?你可是華山長老!”
“為什么?”孫不二嗤笑一聲,笑容中帶著嘲諷,“因為我從來就不是什么華山長老孫不二。我的真名,叫孫無常。青龍會,地字第一號,‘毒手藥王’。潛伏華山二十年,為的,就是今天。”
青龍會!地字第一號!毒手藥王!潛伏二十年!
沈清秋只覺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頭頂。原來,華山派最大的內奸,不是別人,正是這位備受尊敬、救死扶傷的藥王長老!難怪柳清風能被控制得無聲無息,難怪青龍會對華山派內部了如指掌,難怪唐婉兒會中毒昏迷,孫不二有太多機會下手!
“你……你對我父親……”沈清秋想到父親易水寒,聲音都在顫抖。
“易水寒?那個獨孤家的余孽?”孫不二,不,孫無常冷笑,“他倒是謹慎,一直防著我,連受傷都很少讓我診治。不過,他最后還是死在了自己人手里,真是諷刺。柳清風那個廢物,倒是替我除了心腹大患。”
“你!”沈清秋目眥欲裂,恨不得立刻撲上去將孫無常碎尸萬段。
“冷靜,沈施主。”了塵大師按住沈清秋的肩膀,一股溫和的內力渡入,讓他躁動的氣血平復下來。了塵大師看向孫無常,目光如電:“孫施主,不,孫無常。你身為青龍會地字第一號,潛伏華山二十年,所圖為何?可是為了‘歸墟之眼’?”
孫無常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笑道:“了塵大師果然見識廣博,連‘歸墟之眼’都知道。不錯,會主神威蓋世,欲開啟‘歸墟之眼’,獲取無上偉力,一統江湖,乃至天下!我潛伏華山,一是監視易水寒那個余孽,二是掌控華山派,三是尋找開啟‘歸墟之眼’的線索和鑰匙。如今,兵符和易水劍已隨那小丫頭片子墜入深淵,鑰匙已失,但線索還在。只要抓住這小子,”他指著沈清秋,“拷問出獨孤氏的秘密,找到‘隱龍淵’,或許還有機會。更何況,他本身就是獨孤血脈,會主對他,可是很感興趣呢。”
“阿彌陀佛。”了塵大師低誦佛號,“執迷不悟,必遭天譴。孫無常,你今日之舉,已犯下滔天罪孽,還不醒悟?”
“醒悟?”孫無常哈哈大笑,“老和尚,死到臨頭,還在這里說教?今日,你們一個都別想走!沈清秋,你是自己乖乖束手就擒,還是讓我這些手下,‘請’你回去?”
他身后的黑衣蒙面人齊齊上前一步,兵刃出鞘,寒光閃閃,殺氣彌漫了整個山洞。
沈清秋握緊手中鐵劍,體內那微弱的內息開始流動。了塵大師也踏前一步,擋在沈清秋和唐婉兒身前,僧袍無風自動。
局勢,一觸即發。
而此刻,距離柳影約定的三日之期,還有不到兩個時辰。她,能找到援兵嗎?還是,她也陷入了危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