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于,他爬出了洞口。眼前是一個不大的平臺,位于一處懸崖峭壁的中部,上方是陡峭的山壁,下方是云霧繚繞的深谷。平臺一側,有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開鑿在絕壁上的棧道,蜿蜒向上,不知通向何處。
沈清秋將唐婉兒放下,讓她靠在巖壁上,自己則大口喘著氣。這里暫時安全,追兵一時半會兒找不到。他檢查了一下唐婉兒的傷勢,傷口有崩裂的跡象,高燒更嚴重了。必須立刻處理。
他撕下自己相對干凈的內衫,用隨身水囊里的水浸濕,敷在唐婉兒額頭上降溫。又取出孫不二(不,孫無常)以前給他的(或許有問題的)金瘡藥,猶豫了一下,沒敢用。最后,他用了塵大師給的、治療內傷的丹藥,小心捏開唐婉兒的嘴,喂她服下一顆。他能做的只有這么多,剩下的,就看唐婉兒自己的求生意志了。
處理完唐婉兒的傷,沈清秋自己也疲憊不堪,內傷隱隱作痛。他盤膝坐下,運轉“先天養氣篇”,調息恢復。時間一點點過去,天色漸亮。
忽然,唐婉兒發出一聲細微的**,睫毛顫動,似乎要醒來。
“唐姑娘?唐姑娘?”沈清秋連忙俯身呼喚。
唐婉兒緩緩睜開眼睛,眼神起初渙散,慢慢聚焦在沈清秋臉上。她張了張嘴,聲音嘶啞微弱:“沈……師兄……是……你……我們……逃出來了?”
“嗯,暫時安全了。”沈清秋握住她冰涼的手,“唐姑娘,你別說話,先休息。告訴我,思過崖發生了什么?你怎么會受傷?孫不二他……”
聽到“孫不二”的名字,唐婉兒眼中閃過一絲恐懼和憤怒,她掙扎著想坐起來,但牽動傷口,痛得眉頭緊蹙。沈清秋連忙扶住她。
“孫不二……是叛徒……青龍會的……”唐婉兒斷斷續續,聲音微弱卻帶著恨意,“他……他在給我的藥里……下了毒……讓我……昏迷不醒……還……還故意加重我的傷勢……后來……岳掌門……察覺不對……與他爭執……他突然發難……用毒……傷了岳掌門和幾位師兄弟……然后……帶著青龍會的人……殺上了思過崖……”
沈清秋聽得心驚肉跳。孫無常竟然對岳師叔下手了!岳師叔怎么樣了?
“岳掌門……他……他拼死掩護……趙執事帶著我……從密道逃走……他自己……留下來斷后……我……我不知道他……怎么樣了……”唐婉兒眼中含淚,充滿了擔憂和愧疚,“趙執事……護送我下山……途中……遇到青龍會埋伏……他……他為了救我……被……”
唐婉兒說不下去了,淚水滑落。沈清秋心中冰涼,趙鐵鷹執事,恐怕也兇多吉少了。
“我……我拼死逃出……想到你可能在沉劍潭附近……就……就往這邊來……沒想到……真的遇到了孫不二……那個惡魔……”唐婉兒喘息著,眼中滿是后怕,“他……他想抓我回去……我拼命反抗……中了毒針……逃到這里……終于……找到你了……”
“苦了你了,唐姑娘。”沈清秋心中酸楚,握住她的手緊了緊,“你放心,孫無常那個叛徒,我定會親手殺了他,為岳師叔、趙執事,還有所有死去的同門報仇!”
唐婉兒虛弱地搖頭:“沈師兄……你……你快走……孫不二……不會放過你……他……他武功很高……用毒更厲害……你……你不是他的對手……去沉劍潭……找……找隱龍淵……完成你父親的遺愿……不要……不要管我……”
“別說傻話。”沈清秋打斷她,“我不會丟下你。要走一起走。你的傷,我一定會想辦法治好。”
唐婉兒還想說什么,但體力不支,再次昏睡過去。
沈清秋看著唐婉兒蒼白的臉,心中充滿了憤怒和無力。華山派內亂,岳師叔生死不明,趙執事恐怕已遭毒手,孫無常這個內奸露出真面目,青龍會大軍壓境……而他,卻只能躲在這懸崖絕壁之上,連保護身邊的人都做不到。
力量!他需要力量!必須盡快恢復功力,必須找到隱龍淵!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思考下一步。孫無常肯定在四處搜捕他們,這個懸崖平臺并不安全。那條棧道,不知通向何處。或許是古代采藥人或隱士開辟,或許是另一條通往沉劍潭的路徑?無論如何,必須離開這里。
他再次背起唐婉兒,踏上了那條狹窄的懸空棧道。棧道年久失修,木板腐朽,繩索松動,下方是萬丈深淵,狂風呼嘯,吹得人搖搖欲墜。沈清秋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棧道到了盡頭。前方是一處更為寬闊的平臺,平臺內側,巖壁上竟有一個天然形成的洞穴入口。洞口被藤蔓遮掩大半,若不是走到近前,絕難發現。
沈清秋撥開藤蔓,向內望去。洞穴不深,大約兩丈見方,干燥通風,似乎是個不錯的藏身之所。他心中一喜,背著唐婉兒走了進去。
將唐婉兒輕輕放下,沈清秋打量洞穴。洞穴一角,竟然有些干草,似乎曾有人在此停留。巖壁上,還刻著一些模糊的字跡,似乎是什么口訣心法。沈清秋湊近一看,字跡古拙,依稀可辨:
“獨孤……問道……淬劍……于淵……金氣……礪鋒……心劍……合一……”
是獨孤氏的文字!而且內容似乎與劍法、淬煉有關!沈清秋心中劇震,難道這里就是父親信中提及的、與隱龍淵相關的某個地方?或者是某位獨孤氏先輩的修煉之地?
他連忙仔細查看巖壁,發現除了這些口訣,還有一些簡單的刻畫,似乎是人形演練劍法的圖譜,但年代久遠,模糊不清。在巖壁下方,還有一個淺淺的凹槽,凹槽內似乎曾放過什么東西,如今已空空如也。
沈清秋盤膝坐下,試圖理解巖壁上的口訣。“淬劍于淵”,難道指的就是沉劍潭淬煉?“金氣礪鋒”,是說要以金鐵之氣磨礪劍鋒(自身)?“心劍合一”,是劍法的至高境界?
他嘗試按照口訣所述,調整呼吸,感應天地之氣。此處位于山腹絕壁,金鐵之氣(山石屬金)似乎格外濃郁。他修煉“先天養氣篇”已略有小成,此刻嘗試引動外界金氣入體,與自身微薄內力結合。
起初,金氣鋒銳,入體如刀割,經脈刺痛。但他咬牙堅持,按照口訣引導,那鋒銳的金氣竟慢慢變得溫和,融入內息之中,轉化為一種更為凝練、鋒銳的氣息。雖然過程痛苦,但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內力,似乎精純了一絲,恢復的速度也加快了一分!
有效!這巖壁上的口訣,果然對恢復功力、修煉劍法大有裨益!沈清秋精神大振,不顧經脈刺痛,繼續按照口訣修煉。
時間在修煉中悄然流逝。不知過了多久,沈清秋忽然聽到洞外傳來異響。是腳步聲,而且不止一人,正朝著這個平臺而來!
他立刻停止修煉,悄無聲息地挪到洞口,透過藤蔓縫隙向外望去。
只見平臺之上,來了三個人。為首的,赫然是點蒼派副掌門陳觀海!他身后,跟著兩名點蒼派弟子。
“陳師叔,此處已是絕路,棧道到此為止。那沈清秋和受傷的唐婉兒,不可能逃到這里吧?”一名弟子說道。
陳觀海捋著短須,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平臺和下方的深淵:“未必。華山奇險,多的是隱秘路徑。那沈清秋能在思過崖逃脫,未必不能找到其他生路。仔細搜查,任何蛛絲馬跡都不要放過!”
“是!”兩名弟子應道,開始仔細搜查平臺。
沈清秋心提到了嗓子眼。陳觀海武功高強,遠非他現在能敵。而且唐婉兒昏迷不醒,一旦被發現,絕無幸理。
兩名弟子搜索得很仔細,漸漸靠近了洞口。其中一人,甚至伸手撥開了洞口的藤蔓!
就在沈清秋準備拼死一搏的瞬間,平臺棧道方向,忽然傳來一聲驚呼和打斗聲!
“什么人?!”
“啊!”
是點蒼派弟子!他們遇到襲擊了!
陳觀海臉色一變,身形一晃,已朝著棧道方向掠去。那兩名搜查平臺的弟子也連忙跟上。
沈清秋松了口氣,但隨即又緊張起來。是誰襲擊了點蒼派的人?是了塵大師?還是柳影?或者是……青龍會的人?
他透過藤蔓縫隙望去,只見棧道方向,劍光閃爍,呼喝聲不斷。但距離較遠,又有云霧遮擋,看不真切。
打斗聲持續了片刻,漸漸停息。接著,是陳觀海憤怒的聲音:“廢物!連個人影都沒看清,就折了兩個弟子!搜!他跑不遠!”
然后,腳步聲再次響起,似乎朝著棧道另一端追去了。
平臺上恢復了寂靜。沈清秋等了一會兒,確認陳觀海等人已經離開,才松了口氣。但隨即,他的心又提了起來――襲擊點蒼派的人,是誰?是敵是友?
他必須盡快離開這里。陳觀海在附近,這里不再安全。而且,唐婉兒的傷勢不能再拖了,必須盡快找到安全的地方,為她療傷,并尋找解藥。
他看向巖壁上的口訣,心中有了決斷。他要在這里,借助這里的特殊環境和獨孤先祖留下的口訣,嘗試沖擊瓶頸,盡快恢復更多功力!然后,帶著唐婉兒,前往沉劍潭!父親的遺愿,岳師叔的安危,華山的存亡,唐婉兒的性命,都系于他一身。他,沒有退路。
但眼下,必須先離開這個平臺。他背起唐婉兒,再次踏上那條險峻的棧道,朝著與陳觀海離去的相反方向,艱難前行。
他不知道前方是生路,還是另一個絕境。但他知道,他必須走下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