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天明的劍越來越快,沈清秋身上已添了幾道傷口,鮮血染紅衣襟。柳影也是香汗淋漓,手臂被劃了一道,鮮血直流。兩人已是強弩之末。
“沈師兄!”柳影忽然低喝一聲,手中短劍猛地擲出,射向吳天明面門,同時合身撲上,竟是要用身體為沈清秋擋住吳天明的劍!“快走!去沉劍潭!”
吳天明冷笑,側頭避開飛來的短劍,長劍毫不猶豫地刺向撲來的柳影胸口!這一劍若中,柳影必死無疑!
“不!”沈清秋目眥欲裂,體內那股新生的、融合了金氣地氣的內力,在極度憤怒和絕望的刺激下,轟然爆發(fā)!他不管不顧,將全部內力灌注于鐵劍之上,使出了華山劍法中最決絕、最慘烈的一招――“玉石俱焚”!
劍光如虹,帶著一往無前、同歸于盡的氣勢,刺向吳天明后心!這一劍,快到了極致,也狠到了極致,完全放棄了自身防御,只求殺敵!
吳天明沒料到沈清秋會如此拼命,感受到背后致命的劍氣,他不得不回劍格擋,刺向柳影的一劍也緩了半分。
“鐺!”
雙劍再次相交!這一次,沈清秋傾盡全力,吳天明倉促回防,竟被震得手臂發(fā)麻,長劍蕩開,胸前空門大露!
柳影抓住這千載難逢的機會,合身撞入吳天明懷中,手中不知何時又多了一把匕首(或許是藏在靴中的),狠狠刺向吳天明小腹!
吳天明驚怒交加,急忙吸氣收腹,同時一掌拍向柳影肩頭。
“噗!”匕首刺入吳天明小腹,但入肉不深。吳天明一掌拍在柳影肩頭,柳影噴出一口鮮血,如同斷線風箏般向后跌飛,重重摔在地上,掙扎了幾下,沒能爬起來。
“柳姑娘!”沈清秋急呼,想要沖過去,但吳天明已獰笑著轉過身,不顧小腹傷口,長劍再次刺向沈清秋!這一劍,含怒而發(fā),威力更勝之前!
沈清秋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眼看長劍刺到,已是避無可避。他甚至可以感覺到劍尖的冰寒,刺破了胸前的衣衫。
難道,就要死在這里了嗎?父親、岳師叔、唐婉兒、柳影……所有人的期望,華山的未來,都要隨著他這一死,煙消云散了嗎?
不甘心!我不甘心!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
“咻!”
一道尖銳的破空聲響起!一支羽箭,如同黑色閃電,從密林中射出,直取吳天明咽喉!
這一箭來得太突然,太迅疾!吳天明全部注意力都在沈清秋身上,根本沒想到會有人從旁偷襲!他駭然失色,想要閃避,但已來不及!
“噗嗤!”
羽箭精準地射穿了吳天明的咽喉!吳天明雙眼圓睜,滿臉難以置信,手中長劍“當啷”落地,雙手捂住喉嚨,嗬嗬作響,鮮血從指縫中狂涌而出。他踉蹌幾步,指著密林方向,似乎想說什么,但最終一個字也沒說出來,仰天倒下,氣絕身亡。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沈清秋也愣住了。他轉頭望向羽箭射來的方向。
密林邊緣,一道高挑矯健的身影,手持長弓,緩緩走出。來人一身勁裝,勾勒出修長有力的身形,臉上蒙著黑巾,只露出一雙銳利如鷹的眼睛。看身形,似乎是個女子。
那蒙面女子走到近前,看了一眼死去的吳天明,又看了看重傷倒地的柳影,最后目光落在沈清秋身上,眼神復雜,似乎有審視,有關切,還有一絲……莫名的熟悉感?
“你是誰?”沈清秋警惕地問,握緊了手中染血的鐵劍。這女子箭法如神,一箭便射殺了吳天明這樣的高手,來歷絕不簡單。是敵是友?
蒙面女子沒有回答,只是走到柳影身邊,蹲下身,檢查她的傷勢。柳影肩頭中掌,骨頭可能裂了,內腑也受了震蕩,傷勢不輕,但暫無性命之憂。蒙面女子從懷中取出一個瓷瓶,倒出一粒丹藥,喂柳影服下。柳影昏迷中下意識吞咽下去。
然后,蒙面女子起身,看向沈清秋,終于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不想死,就跟我走。追兵馬上就到。”
說完,她也不等沈清秋回答,轉身就朝著懸崖邊走去。
沈清秋一愣。跟她走?懸崖邊?那不是絕路嗎?
但他看了一眼地上吳天明的尸體,又看了看昏迷的柳影和石窟內的唐婉兒。蒙面女子殺了吳天明,等于救了他和柳影,暫時是友非敵。而且她說追兵馬上就到,留在這里確實是死路一條。
他沒有選擇。
沈清秋一咬牙,先沖進石窟,背起依舊昏迷的唐婉兒,又出來抱起柳影(柳影身材嬌小,他勉強能一起抱著),朝著蒙面女子離去的方向追去。
蒙面女子走到懸崖邊,竟然沒有停下,而是縱身一躍,跳了下去!
沈清秋大驚,沖到崖邊一看,只見蒙面女子并未墜崖,而是落在下方數丈處一塊突出的巖石上。那塊巖石很大,被上方突出的崖壁遮擋,從上面根本看不到。巖石邊緣,垂下幾條粗實的藤蔓,一直延伸到下方云霧深處。
原來,這懸崖并非絕路,下面另有玄機!
蒙面女子仰頭看了沈清秋一眼,招了招手,然后抓住一根藤蔓,向下滑去,很快消失在云霧中。
沈清秋不再猶豫,將唐婉兒和柳影用衣帶緊緊綁在背上(前一個后一個),一手抱著她們,一手抓住一根藤蔓,用腳蹬住巖壁,也向下滑去。藤蔓粗糙,扎得手心生疼,但他顧不得許多,咬牙堅持。
下方云霧繚繞,視線不清。滑了約莫十幾丈,腳下再次踩到實地。又是一個隱藏在懸崖中段的平臺,比上面那個更大,而且向內凹陷,形成一個天然的石窟。蒙面女子正站在石窟入口,看著他。
沈清秋解開衣帶,將唐婉兒和柳影放下,自己也癱坐在地,大口喘氣。這一番激戰(zhàn)、奔逃,幾乎耗盡了他剛恢復不多的內力。
蒙面女子走入石窟深處,很快拿著一皮囊水和一些干糧出來,遞給沈清秋。
沈清秋接過,道了聲謝,先給昏迷的唐婉兒和柳影喂了些水,然后自己才猛灌了幾口,又吃了點干糧,體力稍復。
“多謝姑娘救命之恩。”沈清秋看著蒙面女子,再次問道,“不知姑娘高姓大名,為何要救我們?”
蒙面女子沉默了片刻,緩緩摘下了臉上的黑巾。
看到她的面容,沈清秋如遭雷擊,手中的水囊“啪”地掉在地上。
那是一張年輕、美麗、卻帶著風霜之色的臉龐。眉眼之間,與沈清秋記憶中的那個人,有六七分相似。只是更顯成熟,也更為滄桑。尤其是那雙眼睛,銳利、深邃,仿佛經歷了無數風雨。
“你……你是……”沈清秋聲音顫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蒙面女子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復雜難明的情緒,緩緩開口,聲音不再沙啞,恢復了清越:
“清秋,十年未見,不認得姐姐了嗎?”
姐姐?易小柔?!
沈清秋腦中“轟”的一聲,一片空白。失蹤十年、生死未卜的妹妹易小柔,竟然在這個時候,以這種方式,出現在了他的面前!這怎么可能?她不是墜落深淵了嗎?怎么會在這里?還練就了如此高強的武功?
無數疑問涌上心頭,沈清秋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只是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龐,淚水,不知何時模糊了雙眼。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