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的光映在陳默臉上,藍幽幽的。他坐在吱呀作響的椅子上,面前是筆記本電腦。屏幕上不是求職網站,不是周律師的加密郵件,而是一個搜索頁面。搜索欄里,是他剛剛輸入的、一個公司的名字――他前公司的名字,后面跟著“天晟項目數據問題投訴”。
他按下了回車鍵。
頁面刷新。搜索結果不多,零零散散。有幾條是行業論壇的帖子,標題含糊,點進去,內容已經被刪除或屏蔽,只剩下“該帖涉及不實信息,已被管理員處理”的提示。有一條是本地商業新聞網站的短訊,標題是“某科技公司‘天晟’項目遭遇客戶質疑,內部調整進行中”,發布時間是他被開除后的第二天。點開,內容很短,語焉不詳,只說接到客戶反饋,項目數據存在疑點,公司已成立專項小組核查,并已對相關責任人做出處理,確保客戶權益云云。沒有點名,沒有細節,標準的公關辭令。
還有幾條結果,是“天晟集團”的官方新聞,關于他們新戰略或者業績的,和他要找的無關。
他關掉瀏覽器。沒有找到他“想要”的東西。沒有公開的、關于“陳默”這個名字與“天晟項目數據問題”直接掛鉤的指責或澄清。沒有王海或劉莉對此事的任何公開說明。只有那篇輕描淡寫、將所有責任歸為“相關責任人”、并將處理結果包裝成“公司內部管理完善”的新聞稿。
“相關責任人”。他就是那個“相關責任人”。被處理的方式,是“協商一致解除合同”,拿了半個月補償,安靜離開。在公司的官方敘事里,這件事已經“妥善解決”,沒有留下任何對他個人不利的公開記錄(除了人事檔案里那張“因業務調整協商解除”的離職證明)。這大概是劉莉所說的“為你著想”。
但陳默知道,在行業內,尤其是他們那個不算大的圈子里,消息是長腿的。不需要公開報道,不需要正式文件。一句“他們組那個做數據的,在天晟項目上捅了簍子,被開了”,就足以在同行和hr之間悄悄流傳,成為他下一份工作的隱形絆腳石。王?;蛟S會“好心”地為他“留意機會”,但更多的,可能是當有人問起他時,王海會面露難色,含糊其辭地說“小陳人是不錯,就是有時候太較真,上次那個項目,唉,有點可惜”,或者干脆沉默,那沉默本身就是一種評價。
他背靠在冰涼的椅背上,閉上眼睛。黑暗中,仿佛又看到王海拍他肩膀時,那只溫熱、沉重、帶著不容置疑力量的手。聽到劉莉用平穩的、為他“著想”的語氣,說出那些將責任釘死在他身上的話。看到那張推過來的紙,上面打印著冰冷的條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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