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個,沒超。”陳默趕緊說。
“哼,算你運氣。滾吧!明天按時來!補不上量,有你好看!”張海峰最終還是不想惹上“員工病倒”的麻煩,尤其這個員工看起來還算“老實”能干。
“謝謝張主管!謝謝!”陳默連連點頭,然后忍著并沒有的“腹痛”,快步走回座位,迅速關了電腦,抓起那個裝著重要文件的舊帆布包,幾乎是跑著離開了機房。
走出工業園,傍晚的風帶著涼意。他看了一眼時間,五點五十分。他必須在七點半之前回到出租屋,拿到物理密碼器,找到電腦完成簽署,然后趕往高鐵站。時間勉強夠,但必須分秒必爭。
他放棄了公交,走到路邊,攔了一輛出租車。這是奢侈的,但此刻時間比那點車費更重要。他報出出租屋的地址,催促司機開快一點。
車上,他拿出手機,再次查看助理的消息,確認沒有新的指示。然后,他登錄了那個加密郵箱。果然,有一封新郵件,標題是“緊急簽署使領館面談補充聲明及授權文件(共3份)”。郵件本身是加密的,無法在手機端查看內容。
他只能等。
車子在晚高峰的車流中緩慢前行。每一分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陳默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心里計算著時間。六點二十,他抵達了出租屋樓下。付了車費,他幾乎是沖上樓的。
打開房門,他反手鎖上。沒有開燈,徑直撲到書桌前,打開筆記本電腦。等待開機的時間里,他迅速從抽屜的隱蔽處拿出那個物理密碼器和加密u盤。
電腦啟動,他連上網,插入u盤,啟動安全閱讀器。輸入動態密碼,打開那封加密郵件。
郵件正文簡潔,說明了三份文件的性質:一份是確認他已收到并理解明天面談所有要求的聲明;一份是授權周律師團隊在面談時代為陳述某些技術性問題的委托書;還有一份是關于dna檢測報告使用的補充同意書。都是程序性文件,但缺一不可。
他快速瀏覽了文件內容(主要是中文摘要,附件是完整的雙語法律文本),確認沒有超出之前溝通的范圍,也沒有隱藏條款。然后,他點擊“簽署”。
安全閱讀器彈出了電子簽名界面。需要他使用物理密碼器生成一組新的簽名碼,并在這個界面用鼠標“繪制”他的電子簽名。旁邊有提示:此簽名與他在瑞士使領館面前即將進行的生物特征(指紋)采集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將直接關聯到他的繼承人身份認證。
陳默拿起那個黑色的物理密碼器,按下按鈕。小屏幕上跳出一串8位數字。他將其輸入指定框。然后,他拿起鼠標,在簽名區域,緩慢地、平穩地,寫下了“陳默”兩個漢字。
字跡出現在屏幕上,略顯生疏,但清晰可辨。這是他第一次使用這種級別的電子簽名。一種奇異的、混合著儀式感和冰冷束縛的感覺,從指尖傳來。這兩個字,不再是簡單的名字,而是一個法律身份的開始,是一道連接他與那龐大遺產、與瑞士法律體系、與未知未來的數字橋梁。簽下,就意味著他正式、無可抵賴地,踏入了這條既定的軌道。
他沒有猶豫,點擊“確認”。
屏幕閃爍了一下,三份文件的狀態瞬間變為“已簽署-時間戳[具體時間]”。簽署完成的文件被自動加密,回傳至發件服務器。整個過程安靜,迅速,沒有紙張,沒有墨水,只有電子信號在虛無中穿梭,完成了一次重要的、具有法律約束力的確認。
陳默靠在椅背上,短暫地閉上眼睛。完成了。又一項“待辦事項”被劃掉。齒輪又向前轉動了一格。
他重新打開微信,給周律師助理回復:“已簽署。”
助理幾乎秒回:“收到。已確認歸檔。明天面談請按計劃進行。祝順利。”
溝通結束。陳默看了一眼時間,六點四十分。他還有一個小時十分鐘趕去高鐵站。他迅速關掉電腦,拔掉u盤和密碼器,小心收好。然后將筆記本電腦、密碼器、u盤、以及那個裝著所有紙質文件的透明文件袋,一起塞進那個舊帆布包。他環顧了一下這個簡陋的房間,確定沒有遺漏任何重要物品,然后背起包,鎖門離開。
下樓,走到街邊,再次攔了一輛出租車。“去高鐵站,師傅,趕八點十分的火車,麻煩快點。”
車子駛入晚高峰的車流,速度緩慢。陳默靠在后座,看著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疲憊感如潮水般涌來,不僅是身體的,更是精神的。一天的緊張工作,與張海峰的周旋,趕時間的焦慮,處理緊急文件的壓力,還有對明天未知面談的隱約不安……所有情緒交織在一起,讓他感到一種深沉的倦怠。
但他不能休息。旅途才剛剛開始。上海,瑞士領事館,一個他從未踏足過的、代表著“官方”和“國際”的領域,正在前方等待。
他摸了摸帆布包里那些文件和電子設備。它們是他的“通行證”,是他的“武器”,也是他的“枷鎖”。電子簽名已經落下,他正式“入場”了。
接下來的每一步,都需更加謹慎,更加專注。
出租車在擁堵中緩慢前行。城市的燈火倒映在車窗上,流光溢彩,卻又顯得格外冰冷和疏離。
陳默閉上眼,不再去看。他需要抓緊這短暫的行程,稍微休息一下,哪怕只是幾分鐘。
腦海里,那剛剛完成的“電子簽名”,像一枚冰冷的烙印,清晰地印在意識的深處,提醒著他已經無法回頭的、既定的前路。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