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晚上八點十分,陳默乘坐地鐵來到江邊。初夏的夜晚,江風帶著水汽和淡淡的腥味。他按照劉曉雯發來的定位,找到了“藍調”酒吧。酒吧門面不大,但設計現代,深藍色的霓虹燈招牌在夜色中格外醒目。門口已經有幾個年輕人在排隊等候入場,穿著時尚,低聲談笑。
陳默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穿著:普通的卡其色休閑褲,深灰色純棉t恤,外面套了件薄款黑色夾克。在排隊的人群中,顯得有些過于樸素。但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不引人注目。
他給劉曉雯發了條微信:“我到了,在門口。”
很快,劉曉雯回復:“稍等,我出來接你!里面信號不太好。”
幾分鐘后,劉曉雯從酒吧里小跑出來。她顯然精心打扮過,化了比上班時更濃的妝,穿著亮片小吊帶和短裙,外面披了件牛仔外套,在夜色和霓虹燈下顯得光彩照人。
“陳默!這邊!”她笑著招手,然后對門口穿著黑西裝、戴著耳麥的保安說了句“我朋友”,就拉著陳默的胳膊從排隊的人群旁走過,直接進了門。
一進門,震耳欲聾的音樂聲瞬間包裹了全身。低音炮的震動從地板傳來,敲打著胸腔。閃爍的激光燈、旋轉的球形燈、以及巨大的電子屏幕,將空間切割成無數晃動的光影碎片。空氣中混合著香水、酒精、煙草和人群的體味。人很多,卡座幾乎坐滿,舞池里人影攢動。
劉曉雯帶著他穿過擁擠的人群,來到一個半圓形的卡座區。這里相對安靜一些,音樂聲也稍弱。卡座很大,已經坐了七八個人。正中自然是今晚的壽星張超,他換了一身更休閑的花襯衫,正拿著話筒和一個穿著緊身裙、妝容艷麗的女孩合唱著一首流行情歌,唱得聲嘶力竭,但完全不在調上。趙鵬坐在他旁邊,一手搭在沙發靠背上,一手拿著酒杯,跟著節奏搖晃,看到陳默和劉曉雯,笑著舉了舉杯。
卡座里還有另外幾個男女,陳默都不認識。看起來年紀和張超、趙鵬相仿,穿著打扮也透著一股“社會人”的氣息。有兩個男人在玩骰子,聲音很大。另一個女孩在自拍,手機屏幕的光映著她濃密的假睫毛。
“陳默來了!坐坐坐!”趙鵬提高聲音喊道,拍了拍身邊一個空位。
陳默走過去,對在座的各位點頭示意,然后在趙鵬旁邊坐下。劉曉雯則擠到了那個自拍的女孩旁邊,兩人很快聊了起來。
張超正好唱完一曲,放下話筒,接過旁邊人遞上的酒,喝了一大口,然后看向陳默,咧開嘴笑:“小陳兄弟!夠意思,真來了!來,先走一個!”說著就要給陳默倒酒。
陳默拿起桌上一個空杯,擋住杯口。“張哥,生日快樂。我酒量實在不行,啤酒就夠我受的了,白的真來不了。我喝啤的敬您。”他語氣誠懇,帶著新人應有的拘謹和謙讓。
“行!啤的也行!痛快!”張超也不勉強,拿起一瓶啤酒給陳默滿上,“來,第一杯,敬緣分!”
陳默端起酒杯,和張超碰了一下,喝了一小口。冰涼的啤酒帶著苦澀的氣泡滑過喉嚨。他將酒杯放下,沒有再動。
“小陳,別拘束,今天沒領導,都是朋友,放開玩!”趙鵬拍拍他肩膀,又湊過來,帶著酒氣低聲說,“看到沒,張超那邊幾個朋友,都是做生意的,路子野。多認識認識,沒壞處。”
陳默點頭,露出一個“明白”的笑容,但身體姿態依然保持著些許距離感。他沒有主動去和陌生人搭訕,只是安靜地坐著,目光平靜地掃過卡座里的每個人,偶爾看看舞池和遠處吧臺閃爍的燈光。
有人遞過來骰盅,邀請他一起玩。他擺手,笑著說:“真不會,看你們玩就行。”他的拒絕很干脆,但態度溫和,沒有引起不滿。那人也不再堅持,轉身又去找別人。
劉曉雯和那個自拍女孩聊得火熱,不時發出笑聲。她們的話題圍繞著化妝品、網紅店、以及某個最近很火的男明星。陳默偶爾在她們看過來時,附和地笑一笑。
張超又唱了兩首歌,然后被朋友拉去玩骰子賭酒。趙鵬也加入了戰局,一時間大呼小叫,氣氛熱烈。陳默趁機稍微放松了一些,靠在沙發背上,目光落在巨大的電子屏幕上不斷變幻的抽象圖案上。震耳的音樂讓他有些不適,但他努力適應著。他觀察著周圍人的狀態:張超顯然很享受這種眾星捧月的感覺,趙鵬努力扮演著“好哥們”和“活躍氣氛”的角色,那幾個陌生男女或投入游戲,或自顧自聊天玩手機。這是一幅典型的中青年都市夜生活圖景,充斥著釋放壓力、社交表演和短暫的歡愉。
他看了一眼手機,九點二十。他計劃十點半左右離開。還有大約一個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