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劉曉雯湊了過來,手里拿著一杯顏色鮮艷的雞尾酒,臉上帶著興奮的紅暈?!瓣惸?,你怎么不玩???多無聊。要不要去跳舞?”她指了指舞池。
陳默搖頭,指指自己的耳朵,做出一個“太吵了”的口型,然后提高聲音說:“我坐這兒聽聽歌就行。你們玩得開心?!?
“你真沒勁!”劉曉雯笑著拍了他一下,但也沒強求,又轉身去找那個自拍女孩了。
時間在嘈雜的音樂和晃動的光影中緩慢流逝。陳默又喝了兩小口啤酒,大部分時間只是拿著杯子。他去了一趟洗手間,用冷水洗了把臉,看著鏡子里自己平靜但略顯疲憊的臉。洗手間里彌漫著煙味和嘔吐物的酸氣,幾個喝多了的年輕人在洗手池邊大聲說笑。他快速離開,回到卡座。
十點十分左右,張超似乎玩骰子輸了不少,被罰了好幾杯,說話已經開始有點大舌頭。他摟著趙鵬的肩膀,聲音蓋過音樂:“鵬子!我跟你說,下個月,下個月那個項目,肯定成!到時候,咱們兄弟……一起吃肉!”
趙鵬也喝得滿臉通紅,用力點頭:“必須的!超哥,我信你!”
陳默默默聽著,沒有插話。這種酒桌上的“豪壯語”,他聽得多了,知道水分極大。
十點二十五分,陳默覺得是時候了。他等到張超和趙鵬說話的間隙,端起自己那杯還剩大半的啤酒,站起身,微微提高聲音:“張哥,趙哥,曉雯,還有各位朋友,我明天一早還有點事,得先走一步了。謝謝張哥招待,生日快樂!玩得開心!”
張超正說到興頭上,被打斷有點不悅,但看陳默態度禮貌,也沒說什么,揮了揮手:“行!兄弟有事就去忙!路上小心!”
趙鵬也說:“小陳,路上注意安全。周一見!”
劉曉雯沖他擺了擺手:“拜拜陳默!下次再玩!”
陳默對卡座里的其他人也點頭致意,然后轉身,穿過擁擠的人群,向門口走去。震耳的音樂聲在身后逐漸減弱,直到走出大門,清涼的江風撲面而來,他才感覺重新獲得了呼吸和思考的空間。
他站在酒吧門口,沒有立刻離開。他先給david發了條消息:“已從‘藍調’酒吧離開,一切正?!,F在返回住處?!比缓髮⑹謾C放回口袋,沿著江邊步行了一段,遠離了酒吧區域的喧囂,才在一個公交站停下等車。
夜晚的江邊,燈火闌珊,對岸的高樓閃爍著燈光。與酒吧內的喧囂燥熱相比,這里的寂靜讓他感到舒適。他回想著剛才的兩個多小時。沒有發生任何意外,他成功地扮演了一個“拘謹、禮貌、略有不適但盡力配合”的職場新人。他控制住了飲酒,沒有參與任何可能失控的游戲或對話,沒有泄露任何個人信息,在合適的時間禮貌離場。目標達成。
公交車來了,他上車,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城市夜景在眼前流動。他感到一絲疲憊,但不是身體上的,而是精神上的――持續保持警覺、控制行、扮演角色的那種消耗。
他知道,像今晚這樣的“社交表演”,未來可能還會偶爾發生。這是他維持“陳默”這個社會身份所必須繳納的“稅費”。他不能完全避免,只能盡量將其控制在不影響核心事務的、可管理的范圍內。
回到公寓,他洗了個熱水澡,沖掉身上的煙酒味。然后,他像往常一樣,打開電腦,查看加密郵箱。有一封elena團隊發來的郵件,標題是“關于lz信托保護人p-01立場的進一步分析(基于溝通紀要)”。他沒有立刻點開,而是先給自己倒了杯水,坐下來,做了幾個深呼吸,讓心緒從酒吧的喧囂中徹底沉淀下來。
窗外的城市漸漸安靜下來。房間里只有電腦風扇的低鳴。他點開郵件,開始閱讀。屏幕上那些冷靜、專業的法律分析文字,迅速將他帶回了那個真正屬于他的、由規則、風險和巨大責任構成的世界。
“沉默的赴約”,是一次成功的、無驚無險的“外圍任務”執行。他證明了,即使在完全陌生的、充滿干擾的環境里,他依然能夠保持冷靜,控制邊界,并安全撤離?,F在,任務結束,他需要將全部注意力,重新投入到那些真正決定他命運的、核心戰場的攻防之中。
夜色深沉,屏幕的光,映著他重新變得銳利而專注的眼神。酒吧的霓虹和音樂,已然遠去,如同從未存在過。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