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嵐沒說話,看著窗外,似乎還在思考剛才的問答。
陳默靠在后座,同樣沉默。他回想剛才會議上的每一個細節,尤其是王海的表現。王海在整個過程中,專業、冷靜、掌控力強。對他陳默,除了那一次突然點名確認信息來源,再無特別關注。握手時的客套話,也完全是對乙方工作人員的普通寒暄。
這符合王海的風格。在正式工作場合,他展現的是職業經理人的專業面具。私下里的探究和“關心”,被嚴格隔離在職場互動之外。但這反而讓陳默更加警惕。王海將公私分得如此清楚,意味著他對自己興趣的探究,很可能會在“私下”場合,以更隱蔽或更直接的方式進行。
回到公司,已近中午。四人簡單吃了工作餐,方經理和李嵐又關起門來討論后續可能的客戶反饋和應對策略。陳默回到工位,處理積壓的郵件和消息。有條微信是母親發來的,時間是上午十點多:“默默,你爸今天感覺還好,就是有點沒精神。醫生說可以再觀察兩天。你工作別太累。”
他回復:“嗯,知道了。您也多注意休息。”
下午,陳默繼續處理其他項目的零散數據工作。快下班時,他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一條微信新好友申請。備注信息是:“陳默你好,我是張超。鵬子給的號碼。有點事想跟你聊聊。”
張超?陳默眉頭微蹙。張超找他能有什么事?而且是通過趙鵬給的號碼。這不合常理。趙鵬未經他同意把他的私人號碼給張超?可能性有,但不大。更可能是張超通過其他途徑(比如王海?)拿到了他的號碼,卻借口是趙鵬給的,以減少他的戒心。
他盯著那條申請,沒有立刻通過。張超是王海的“哥們”,生意人,路子野。他找上門,大概率與王海有關,或者至少是王海那個圈子的事。可能是進一步的試探,也可能是別的什么。通過申請,意味著打開一條直接溝通渠道,可能帶來不必要的麻煩。不通過,顯得防備心過重,也可能引起對方猜疑。
權衡片刻,他決定暫時不通過,但也不明確拒絕。他需要先了解一下情況。他給趙鵬發了條微信私聊:“趙哥,張超哥剛加我微信,說是你給的號碼?有什么事嗎?”
消息發出。幾分鐘后,趙鵬回復了,是一條語音,語氣帶著詫異:“張超?加你微信?我沒給他你號碼啊。他找你干嘛?”
陳默心中一凜。果然,不是趙鵬給的。張超撒謊了。這更增加了事情的蹊蹺。他回復趙鵬:“他沒說具體事,就說有點事想聊。我還沒通過。既然不是趙哥給的,那我先不通過了。要是他問你,你就說我不太用私人微信談工作的事。”
“行,我知道了。這小子,神神秘秘的。”趙鵬回復。
陳默放下手機。張超的舉動,無疑是一個新的信號。結合上午剛剛結束的方案陳述,王海在“公”的層面保持了距離,但“私”下的觸角(張超)卻開始動作。這是想繞過正式的職場關系,進行更直接的接觸?
他暫時無法判斷張超的真實意圖。可能是受王海暗示,來進一步“了解”他;也可能是張超自己有什么事情(比如他那不靠譜的“新能源配件”生意)想拉他;甚至可能是別的更復雜的情況。
他決定以靜制動。不通過好友申請,不主動聯系。如果張超真的有重要事,自然會通過其他方式(比如找趙鵬)聯系他。他只需要保持警覺,觀察后續。
他將張超試圖添加好友一事,連同趙鵬的回復,記錄在“人脈網絡圖-關聯節點”下。風險評估暫時標記為“待觀察”,與王海節點的“黃色警戒”關聯。
下班時間到。陳默收拾東西,準備離開。今天經歷了不少事:緊張的方案陳述,王海看似平常實則微妙的互動,以及張超突如其來的好友申請。這些都需要他消化、分析,并納入到對整體局勢的評估中。
他知道,自己這個“臨時工崗位”――無論是在德匯咨詢,還是在這場龐大繼承游戲中的學徒身份――都遠未穩固。來自各方的目光和試探,只會隨著時間推移,越來越密集。
他需要更專注,更謹慎,也更強大。
走出寫字樓,傍晚的天空布滿云霞。他深吸一口氣,匯入下班的人流。手機在口袋里安靜著,那條未通過的好友申請,像一顆投入深潭的小石子,暫時沒有激起波瀾。但他知道,潭水之下,暗流或許已經開始涌動。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