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晚上八點,陳默剛結束與davidlin的簡短通話。david告知,濱海合作律師已將簽署完畢的遺囑和持久授權書正本快遞回上海,預計明天可歸檔。這意味著個人基礎法律防火墻的關鍵構件之一已經就位。他感到一絲微弱的安定感。他正準備去沖個澡,手機在桌面上連續震動起來。
不是電話,是微信語音通話的邀請。發起人:張超。
陳默看著屏幕上跳動的名字和頭像,眼神沉靜。他沒有立刻接聽,也沒有掛斷,任由那“嗡嗡”的震動聲在安靜的房間里持續。震動響了大約十五秒,自動掛斷。但幾乎在同時,又一條新的語音通話邀請彈了出來。這次,陳默在它響到第五聲時,按下了接聽鍵。不接,顯得刻意回避;接得太快,又可能顯得在意。這個時機,是計算后的結果。
“喂,張哥?”陳默將手機貼在耳邊,聲音平穩,帶著一絲對不熟悉來電應有的、克制的禮貌。
“哎!小陳兄弟!總算打通了!”張超的聲音立刻傳來,帶著他標志性的、略顯夸張的熱情,背景音有些嘈雜,似乎在外面,“怎么,剛才在忙?”
“剛在洗澡,沒聽到手機響。張哥,有什么事嗎?”陳默直接切入主題,不給他寒暄鋪墊的機會。
“哦哦,沒事沒事。就是前兩天加你微信,看你一直沒通過,怕你是不是沒看到,或者鵬子給錯號了。就想著直接打個電話問問。”張超的語氣聽起來很隨意,但陳默能聽出其中刻意的成分。
“微信?”陳默語氣略帶困惑,“不好意思張哥,我沒收到好友申請啊。是不是系統有什么問題?我微信最近是不太常用,工作都用企業微信了。”他選擇了一個最安全、也最普遍的借口――系統故障+不常用私號。既解釋了“未通過”,也暗示了私人聯系方式不活躍,為未來減少此類聯系埋下伏筆。
“是嗎?那可能是系統抽風了。回頭我再試試。”張超打了個哈哈,似乎接受了這個解釋,但話鋒隨即一轉,“小陳啊,給你打電話,其實是有個小事,想請你幫個忙。”
來了。陳默沒有吭聲,等待下文。
“是這么回事,”張超的聲音壓低了些,背景噪音似乎也小了點,可能走到了安靜些的地方,“我上次跟你提過的那個新能源零配件代理的項目,最近不是有點眉目了嘛。跟xx廠那邊接觸了幾次,感覺還行。但你知道,大廠流程多,要準備的材料也多,特別是些市場分析、競品對標、財務測算之類的東西。我這邊找的人,做出來的東西吧,總覺得差點意思,不夠專業,上不了臺面。”
他頓了頓,似乎在觀察陳默的反應,但陳默這邊只有平穩的呼吸聲。
“我就想起你了。鵬子老夸你,說你在德匯做數據分析,專業,踏實。上次吃飯看你人也穩當。我就想,能不能請你……在業余時間,幫我那個項目,稍微把把關,看看那些分析材料?不用你具體寫,就幫我審審,提提修改意見,告訴我哪里不夠扎實,該怎么完善。報酬好說,按市場價,或者你說個數,都行!”
張超說完,電話那頭安靜下來,顯然在等陳默答復。
陳默的大腦在高速處理這段信息。張超的請求,表面上看,是找他這個“專業人士”提供有償的兼職咨詢,合情合理。但深入分析,疑點重重:
1.動機可疑:張超并非找不到或請不起專業的市場分析或財務顧問。他繞開正常商業渠道,找一個前下屬的表哥、且是競爭對手公司(德匯)的基層員工來做“私下審閱”,本身就透著不正規和某種隱秘意圖。
2.與王海的關聯:這個項目是張超的,但王海是張超的“鐵哥們”,且王海新任戰略投資部副總監,對這類項目材料的要求理應最高。張超不找王海或王海身邊的人把關,卻來找他?邏輯不通。更大的可能是,這是王海授意或默許下的一次試探。試探陳默的專業能力邊界,試探他對“灰色收入”的態度,試探他是否愿意脫離“正式工作”的框架進行私下合作,從而評估其可控性和潛在弱點。
3.風險極高:私下為張超(背后可能涉及王海)審查商業項目材料,一旦涉及敏感信息或未來產生糾紛,他將陷入極其被動的境地。這違背了他“信息最小化”、“風險隔離”的核心原則。而且,這等于主動在張超(和王海)面前暴露自己更多的專業細節和處事方式。
拒絕,是唯一的選擇。但拒絕必須有技巧,不能激怒張超,也不能讓背后的王海覺得他“不識抬舉”或“心里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