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哥,謝謝您這么看得起我。”陳默開口,語氣誠懇,帶著明顯的為難,“您那個項目,前景肯定很好。能幫上忙的話,我當然愿意。但是……”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加重“但是”的語氣。
“我現在在德匯,剛轉正不久,還在學習和適應階段。公司對我們有明確的職業規范和保密要求,特別是不能私下接觸與公司現有或潛在客戶有競爭或關聯關系的商業項目,進行有償或無償的咨詢。這是紅線。”他將理由歸于“公司規定”,這是最有力、也最無可指摘的擋箭牌。
“而且,不瞞您說,我每天工作排得挺滿,經常加班,周末也得處理些自己的事情,實在抽不出整塊的時間和精力,去認真研究您那么重要的項目材料。萬一因為時間倉促,看走了眼,給您的項目造成損失,那我就真的過意不去了。”
他補充了“時間精力不足”和“怕耽誤事”兩個次要理由,顯得更加真實和為人著想。
“張哥,您那邊要是真想找專業的人把關,我建議您通過正規渠道,找家靠譜的市場調研或財務咨詢公司,雖然花點錢,但專業、規范,出活有保障,對您項目推進也最有利。我這個半吊子水平,實在不敢耽誤您的大事。”最后,他將建議推向“正規渠道”,既顯示了自己的“大局觀”,也徹底堵死了對方繼續糾纏的可能。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張超大概沒料到陳默會拒絕得如此干脆、徹底,且理由如此充分,讓他挑不出毛病。他干笑了兩聲:“哈哈,小陳,你這職業操守,可以!行,哥理解,公司有規定嘛,不能讓你為難。那你先忙你的,項目的事我自己再想辦法。回頭有空一起吃飯!”
“謝謝張哥理解。吃飯一定。”陳默應道。
通話結束。陳默將手機從耳邊拿開,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這次拒絕,干凈利落,無懈可擊。他相信,以張超的圓滑和王海的精明,應該能聽懂他話里的明確信號:劃清界限,不越雷池。
他將這次通話的時間、內容、自己的回應和策略分析,詳細記錄在“人脈網絡圖-張超節點”下,并將其與“王海節點”建立強關聯。風險等級評估為“潛在風險源,需持續監控”。
處理完張超的事,他剛把手機放下,屏幕又亮了一下。這次是微信新消息,來自林薇。又是一段文字:
“陳默,睡了沒?剛才跟我媽通了電話,她又催我要孩子……心情有點亂。翻通訊錄,又翻到了你。是不是挺可笑的?明明知道你也有你的生活,可就是……想找個人說說話。你不用回我,就當我是個討厭的樹洞吧。”
陳默的目光掠過這些文字。林薇的“訴苦”再次升級,從婚姻倦怠、丈夫應酬,延伸到了家庭壓力(催生)。她的情緒投射越來越明顯,將他這個“安全的前任”當作情感宣泄的唯一出口。這種行為模式,既顯示了她在現實生活中的孤立和無助,也反映了她試圖在心理上與他建立某種病態依賴的傾向。
他不能再像之前那樣,給予任何哪怕是禮節性的、帶有建議性質的回應。那只會讓她產生“他還在意”、“他可以傾訴”的錯覺,導致糾纏加深。必須徹底切斷這種單向的情感輸送。
他沒有回復。一個字都沒有。他退出微信,將手機調成靜音,屏幕朝下放在桌上。然后,他走進浴室,打開淋浴。
溫熱的水流沖過身體,帶走一天的疲憊。在嘩嘩的水聲中,他的思維依然清晰。今晚,他接連處理了來自“舊世界”人脈網絡中兩個不同性質節點的“壓力測試”。張超的試探,是利益和控制的延伸;林薇的傾訴,是情感和軟弱的投射。他用不同的策略應對:對張超,是“客氣地拒絕”,基于規則和理性的切割;對林薇,是“徹底的沉默”,基于情感和邊界的隔離。
他知道,隨著他自身處境的變化(無論是德匯工作的進展,還是遺產事務的推進),來自“舊世界”的試探和拉扯只會更多、更復雜。他必須建立起一套更加系統、高效的應對機制,像防火墻一樣,自動識別、分類、并處理這些潛在威脅。
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