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不是追責的時候,”趙總終于再次開口,聲音里壓抑著怒火,“先說怎么解決。王海,你是項目負責人,你說,眼下這個局面,怎么處理?八百多萬的潛在賠償,甚至可能更多,‘迅能’自己扛得住嗎?如果扛不住,我們這筆投資是不是就要全額計提損失?這才第一年!戰略投資部今年的虧損報表上,又要多出濃墨重彩的一筆!”
王海感到一陣眩暈。他知道這個項目的失敗,尤其是在這個時間點,對他意味著什么。部門全年虧損壓力巨大,他這個新上任的副總監急需做出成績,卻反而搞出這么一個爛攤子。這不僅僅是投資損失的問題,更是對他個人能力、判斷力,乃至人品的致命打擊。
“趙總,各位領導,”王海強迫自己冷靜,大腦飛速運轉,“我認為事情還有挽回余地。首先,產品質量問題確實是‘迅能’的管理疏忽,但技術底子還在。我們可以推動‘迅能’引入新的生產管理團隊,甚至考慮讓我們的質量部門介入,幫助其建立體系。其次,關于客戶索賠,我們可以動用一些…關系,盡量斡旋,降低賠償金額,爭取分期支付。最后,最關鍵的是,‘迅能’需要一筆新的過橋資金,來支付賠償和維持運營,只要渡過眼前這個坎,等新產品線穩定,市場打開,還是有希望的。”
“新的資金?”風控負責人冷笑,“誰還敢投?而且,就算要找錢,也是‘迅能’自己和張超的事,難道還要我們繼續填坑?”
“不一定是股權投資,”王海急忙說,“可以是債權,或者可轉債。我們可以幫忙牽線,尋找一些…有風險偏好的資金。只要‘迅能’能活下來,我們的投資就還有價值。否則,就是血本無歸。”
會議室內再次沉默。每個人都在權衡。繼續投入,可能是無底洞;不投入,前期投資立刻化為烏有。而且,一旦“迅能”破產,那些憤怒的客戶很可能會將矛頭指向作為股東之一的xx科技,引發更大的公關和法律危機。
趙總盯著王海看了足足十秒鐘,那目光讓王海如坐針氈。“王海,”趙總緩緩說道,“這個項目是你搞出來的,責任你要負到底。我給你兩周時間。第一,拿出一個詳細的、能讓法務和風控通過的客戶索賠解決方案,最大限度降低我們的連帶責任和損失。第二,找到愿意接盤或者提供過橋資金的人,前提是,不能以xx科技的名義提供任何擔保或承諾,也不能再動用部門的資金。如果兩周后,這兩個問題任何一個沒有實質性進展,‘迅能’的這筆投資,就按最壞情況做減值處理。同時……”
他頓了頓,聲音更冷:“你的崗位職責和權限,董事會將重新進行評估。散會。”
說完,趙總率先起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會議室。其他人也陸續收拾東西離開,沒人再看王海一眼。
王海獨自坐在會議室里,空調的冷風讓他打了個寒顫。投影屏幕還亮著,那張慘淡的柱狀圖仿佛在嘲笑著他。他感到一陣巨大的恐慌和無力感襲來。兩周,解決八百萬的索賠和找到救命的錢?張超那個樣子,還能指望什么?他那些所謂的人脈,在真正的危機面前,又有幾個靠得住?
他顫抖著手,拿出手機,翻到張超的電話,猶豫了一下,沒有撥出。他知道,打過去也只能聽到對方的哭訴和哀求,解決不了任何問題。他又翻動著通訊錄,那些名字一個個劃過,老板、同行、朋友的朋友……他的目光最終停留在幾個可能有些財力、又或許愿意冒險一試的名字上,但每一個背后,都需要他付出難以估量的代價和人情。
冷汗,再次浸透了他的襯衫。他知道,自己已經站在了懸崖邊上。而這兩周,將決定他是能僥幸抓住一根藤蔓,還是直接墜入深淵。窗外,城市的天空灰蒙蒙的,預示著一場暴雨即將來臨。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