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兩點,濱海迅能科技有限公司那間勉強算得上整潔的會議室里,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冰塊。長方形的會議桌一側,坐著三個人:王海、張超,以及“迅能”臨時找來充門面的一位掛著“技術副總”頭銜、實則主要負責生產的老師傅。桌子的另一側,只坐了兩個人,但氣勢卻壓倒了對面三個。
為首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穿著深藍色polo衫、面容冷峻的男人,他是“新馳新能源”的采購總監,姓雷。他身邊坐著一位穿著西裝、一不發、只是不斷在平板電腦上記錄著的法務。雷總監面前攤開著一份文件,旁邊放著幾塊用透明證物袋裝著的、有明顯焦黑痕跡的電路板殘骸。
“王總,張總,”雷總監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冰錐,“咱們就不用繞彎子了。今天來,不是來聽解釋,也不是來談未來的。我們是來解決問題的。”他用手指點了點那幾塊殘骸,“這是我們車隊拆下來的,裝了你們‘迅能’dc-dc模塊的電池管理系統部件。上個月,三臺車在運營途中出現電力中斷,險些造成事故。經我們初步檢測和第三方機構驗證,問題直接指向你們模塊的過載保護失效和絕緣設計缺陷,與之前質監局抽檢不合格的項目高度吻合。”
張超額頭上冒汗,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雷總,誤會,這一定是誤會!可能是安裝不當,或者使用環境……”
“安裝不當?”雷總監打斷他,眼神銳利如刀,“同樣的安裝流程,用其他供應商的模塊跑了兩年沒事,一用你們‘迅能’的就出問題?三臺車,不同司機,不同路線,同一個月內,都是‘安裝不當’?張總,你覺得我是第一天出來做生意,還是覺得‘新馳’的質檢和售后團隊都是白癡?”
王海深吸一口氣,試圖穩住場面:“雷總,您別動氣。出現問題,我們絕不推諉。‘迅能’一定負責到底。我們現在已經在全力排查原因,加強品控,一定會給貴方一個滿意的交代。您看,賠償和后續的改進方案,我們可以坐下來詳細談……”
“交代?怎么交代?”雷總監身體微微前傾,帶來的壓迫感讓張超忍不住往后縮了縮,“王總,我知道你是xx科技過來的,是體面人。但生意場上看的是合同,是結果。你們的產品不合格,導致我們車輛停運,項目延期,客戶投訴,品牌聲譽受損。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退貨賠錢’能了結的了。”
他拿起面前那份文件,向前一推:“這是我們法務部初步擬定的索賠函草稿。基于合同約定的違約責任、我們的直接經濟損失(包括車輛維修、停運損失、第三方檢測費用)、以及因此導致的商譽損失預估,我們要求‘濱海迅能科技有限公司’在十五個工作日內,支付賠償金總計人民幣六百八十五萬元。同時,立即召回已交付的所有同批次問題產品。”
“六百八十五萬?!”張超失聲叫了出來,臉瞬間慘白,“雷總,這…這太高了!我們公司現在的情況您可能不了解,這筆錢……”
“我不需要了解你們公司的情況,”雷總監冷冷地說,“我只需要我的車隊能安全跑起來,我的客戶不再打電話來罵娘。張總,王總,我提醒你們,這還只是我們‘新馳’一家的訴求。據我所知,另外幾家采購了你們這批貨的客戶,也在準備材料。如果你們不能盡快妥善解決我們這邊,我不保證他們不會采取更激烈的手段,比如……訴訟,或者向媒體和行業監管部門公開。”
王海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料到索賠金額不會小,但沒想到“新馳”一開口就是近七百萬。這還只是一家。“迅能”賬上現在連一百萬都湊不出來,工人的工資都靠張超東挪西借。更可怕的是雷總監的暗示――如果“新馳”的事情鬧大,其他客戶肯定會蜂擁而上,到時候“迅能”瞬間就會被債務淹沒,連帶xx科技的投資和聲譽一起陪葬。
“雷總,這個金額……確實遠超‘迅能’目前的承受能力。”王海強迫自己保持鎮定,語氣盡量誠懇,“您看,是否有可能,我們協商一個更可行的方案?比如分期支付,或者以其他方式補償?畢竟,‘迅能’的技術和團隊還在,只要渡過這個難關,未來我們還可以深度合作,貴方在供應鏈上也能多一個可靠的……”
“王總!”雷總監猛地提高了音量,手掌拍在桌面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嚇得張超一哆嗦。“別再跟我提未來!別再提技術!我現在看到的是現在,是你們垃圾一樣的產品差點害了我的司機,砸了我‘新馳’的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