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四十五分,王海坐在一輛網約車的后座,前往與“李經理”約定的地點。車窗外,熟悉的城市街景飛掠而過,他卻無心欣賞,只覺得心頭壓著一塊巨石,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肋骨的鈍痛。與“默然資本”的會面安排在四點半,還有一個小時。這一個小時,是他最后的機會,去嘗試那些常規的、也許風險不那么高的途徑,盡管希望渺茫。
他需要錢,需要能立刻堵上“新馳”那張血盆大口的錢。六百八十七萬。他再次在腦中盤點自己可能的籌碼和可求助的對象。那些“朋友”已經試過,行不通。他需要想想更邊緣、但也可能更“有用”的關系。
他首先想到的是顧老。那位在酒桌上對他頗為賞識、在xx科技內部也頗有影響力的退休前高管。如果能得到顧老一句話,或許能從公司內部爭取到一些斡旋空間,或者至少延遲趙總的逼迫?他顫抖著手,撥通了顧老的私人手機。
電話響了很久,幾乎要自動掛斷時,才被接起。顧老的聲音帶著午睡剛醒的慵懶和一絲被打擾的不悅:“小海啊,什么事?”
“顧老,打擾您休息了。實在抱歉,但有件急事,想向您請教,也…也想請您幫個忙?!蓖鹾1M量讓語氣顯得恭敬而不失分寸。
“哦?什么事,你說說看。”顧老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王海簡要說明了“迅能”項目遇到的麻煩,強調了“新馳”索賠的咄咄逼人和趙總的冷酷,隱去了自己四處求告無門的狼狽,重點表達了希望顧老能在公司高層幫忙“說句話”,“爭取一點處理時間”,或者“看看有沒有其他資源可以協調”。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顧老緩緩開口:“小海啊,這件事,我大概也聽說了點。不是顧叔不幫你,是這種事情,很棘手。投資失敗,客戶索賠,人證物證都在對方手里,公司有公司的規矩和壓力。我現在退了,說話也沒那么管用了。尤其是趙總那個人,你是知道的,原則性很強。我去說,搞不好適得其反?!?
王海的心沉了下去?!邦櫪希颐靼啄碾y處。那…那您看,有沒有其他路子,能介紹點…能應急的資金?利息高一點也沒關系,關鍵是快?!?
“資金?”顧老的聲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小海,這種牽扯到法律糾紛和巨額賠償的借款,正規渠道誰敢碰?不正規的,那水就深了,代價你未必承受得起。顧叔勸你一句,冷靜點,別病急亂投醫。最好還是跟公司坦誠溝通,看看有沒有內部解決的方案,哪怕個人受點處分,也比走歪路強。”
內部解決?個人受處分?王海心里一陣苦澀。趙總的態度已經再明確不過,就是要他自己扛,扛不住就滾蛋。顧老這番話,聽起來是關心,實則是不想惹麻煩上身,徹底堵死了從他這里獲得幫助的可能。
“我明白了,謝謝顧老提醒。打擾您了?!蓖鹾娙讨颓?,掛了電話。
網約車在紅燈前停下。王??粗巴馕跞恋娜肆鳎械角八从械墓陋?。連顧老這樣的“自己人”都避之不及。
他不死心。又翻出通訊錄,找到一個幾年前在一次行業活動上交換過名片、后來偶爾有聯系的一家小型私募基金的合伙人,姓孫。這家基金規模不大,但據說風格比較靈活,有時會做一些夾層或者過橋貸款。他抱著最后一絲僥幸撥了過去。
“孫總,您好,我王海,xx科技的。沒打擾您吧?”
“王總!稀客啊,最近怎么樣?”孫總的聲音很熱情。
“孫總,實不相瞞,遇到點難處,想跟您咨詢一下……”王海又把情況簡化說了一遍,重點強調需要一筆短期的過橋資金,可以用個人信用和未來收益做保,暗示xx科技的背景。
孫總聽完,熱情迅速降溫,語氣變得公事公辦:“王總,您這個情況……比較特殊。我們基金雖然靈活,但風控也很嚴格。這種有明顯未決法律糾紛和巨額或有負債的借款主體,我們基本是不碰的。而且金額這么大,周期這么急,就算我想幫,投委會也絕對通不過。實在抱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