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個軟釘子。王海已經不感到意外了,只剩下麻木。
紅燈變綠,車子繼續前行。時間指向四點零五分。距離會面地點還有二十分鐘車程。
他像輸紅了眼的賭徒,不顧一切地繼續翻找通訊錄。一個名字跳入眼簾:他大學時睡在上鋪的兄弟,老秦。老秦畢業后回了老家,做建材生意,據說這些年做得不錯,身家頗豐。他們多年未見,只在同學群里有零星互動。但此刻,王海也顧不上了。也許,老同學會念及舊情?
電話撥通,響了七八聲,就在王海以為沒人接時,那邊傳來一個帶著濃重口音、略顯嘈雜的聲音:“喂?哪位?”
“老秦!是我,王海!睡你下鋪那個!”王海努力讓聲音聽起來親切。
“王海?哎喲!老同學!怎么想起給我打電話了?”老秦的聲音透著驚喜,背景音里有機器轟鳴和人大聲說話的聲音。
“老秦,我…我遇到點急事,想跟你商量一下。”王海硬著頭皮,把事情又說了一遍,這次語氣更加懇切,甚至帶上了哀求,“老秦,我現在真的是走投無路了,你看能不能…先借我點應應急?不用六百萬,兩三百萬也行!我拿我xx科技的職位和房產做抵押!利息你定!我保證盡快還!”
電話那頭沉默了,背景的嘈雜聲似乎也小了一些。良久,老秦嘆了口氣,聲音變得有些為難:“海子,不是兄弟不幫你。實在是…我這邊生意看著大,但壓款也厲害,賬上能動的現金沒多少。而且,你這事…聽起來挺麻煩的,牽扯官司。我這邊一大家子人,還有廠里這么多工人指著我吃飯,這錢…我真不敢動。這樣,我手里現在能湊出來的,最多…五十萬。你要急用,我先打給你,利息就算了,就當老同學幫你渡個難關。但再多,真沒有了。”
五十萬。對于六百八十七萬的窟窿來說,杯水車薪。但這份在絕境中伸出、不帶利息的援手,卻讓王海眼眶一熱,差點掉下淚來。這才是真正的雪中送炭,盡管炭火微弱。
“老秦…謝謝,真的謝謝你。這錢…我會盡快還你。但…但我現在需要的缺口太大了,五十萬不夠……”王海的聲音有些哽咽。
“海子,別這么說。誰還沒個難處。”老秦嘆了口氣,“其他的,我是真幫不上了。你自己…多保重,千萬別想不開。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掛了電話,王海呆呆地看著手機。老秦的五十萬像寒冬里的一縷微弱暖意,但無法驅散籠罩他的刺骨嚴寒。他該感到溫暖,還是更深的絕望?
他又嘗試打了兩個電話。一個打給一個遠房表叔,開了個小工廠,對方一聽要借“幾百萬”,嚇得直接說信號不好掛了電話。另一個打給一個曾經合作過、后來自己開咨詢公司的前同事,對方聽完后,委婉地表示可以介紹幾個“處理債務重組”的律師,但對資金只字不提。
四點十五分。網約車接近目的地。王海看著窗外那棟越來越近的、外表普通的寫字樓,感到一陣冰冷的決絕。所有的常規途徑,所有的“人情”、“關系”,都已經試遍了。結果要么是冰冷的拒絕,要么是微薄的施舍,要么是毫無用處的“建議”。
他就像一頭被困在陷阱里的野獸,用盡了所有力氣沖撞每一個看似可能的出口,卻只撞得頭破血流,筋疲力盡。現在,只剩下最后一個,也是最危險、最不可預測的出口――那扇由“默然資本”把守的門。
他付了車費,推開車門。下午的陽光依然刺眼,但他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他整理了一下西裝,盡管襯衫已經被冷汗浸透,領口也有些松垮。他抬頭看了一眼高聳的寫字樓,玻璃幕墻反射著冰冷的光芒。
“四處求救”,求來的只有更深的絕望和一張五十萬的、帶著人情溫度的支票。而現在,他必須獨自走進這棟樓,去面對那個未知的“李經理”,去進行一場注定不對等、可能押上一切的談判。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向大樓入口走去。步伐沉重,但不再猶豫。因為,他已經沒有其他地方可去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