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三點十分,王海坐在自己xx科技的辦公室里,眼睛死死盯著電腦屏幕。網銀頁面上,那個屬于“迅能”項目監管的賬戶余額,剛剛從零變成了一長串數字:3,000,000.00。三百萬。來自一個名為“默然咨詢”的對公賬戶。
錢到了。比他預想的還要快一點。協議簽署后不到五個小時,第一筆款項就如約到賬。“默然資本”的效率和精準,讓王海在感到一絲冰冷“可靠”的同時,心底的寒意也更重。對方顯然擁有強大的資源和對流程的絕對掌控力。
他立刻撥通了張超的電話,聲音沙啞:“錢到了。三百萬。你馬上聯系‘新馳’的雷總監,告知第一筆賠付款三百萬已備好,可以立即支付。剩下的三百八十七萬兩千,請求分期,分…分六期,每兩個月支付一期。態度要誠懇,就說我們正在全力籌措,這已經是最大能力,希望他們能給條活路。”
“六期?每兩個月?”張超的聲音有些遲疑,“海哥,他們會同意嗎?時間拖這么長……”
“不同意也得同意!”王海低吼道,“這是目前唯一能拿出的方案!告訴他們,如果不同意分期,我們只能申請破產清算,到時候他們一分錢都拿不到,還要耗費時間精力打官司!姿態放低,但底線要守住!另外,強調我們已經找到新的戰略投資方,資金正在陸續到位,我們有能力履行分期付款承諾!”
“新的戰略投資方?”張超愣了一下。
“對,就這么說!‘默然資本’!”王海咬著牙,“這是穩住他們的說辭!快去!”
掛了電話,王海感到一陣虛脫。這三百萬只是杯水車薪,卻要用來撬動“新馳”同意一個極其苛刻的分期方案。他毫無把握。但這是唯一的辦法。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海中又浮現出那份協議的內容,還有那張純白色的名片――“陳默”。這個素未謀面的人,已經掌握了他未來數年的命脈。他拿出手機,看著那個號碼,猶豫再三,沒有撥出去。現在聯系對方說什么?道謝?詢問下一步?似乎都不合適。李成說了,會有“專門的同事”聯系他。
他點開微信,找到劉中介的頭像。這個把他“引薦”給默然資本的掮客。或許,能從劉中介這里,多了解一點關于“默然資本”,關于這個“陳默”的信息?
他斟酌了一下措辭,發了條信息過去:“劉先生,款項已收到,感謝牽線。李經理那邊已經處理完畢。不知后續流程,以及陳總那邊,是否還有什么需要我注意的?”
信息發出去,如同石沉大海。過了十幾分鐘,劉中介才回復,內容簡短而公式化:“王總客氣了,應該的。后續默然資本那邊會有專人跟進,您配合就好。祝順利!”
顯然,劉中介的“使命”已經完成,他不想,或者被要求不要再多說什么。王海感到一陣失望,但也不意外。這種灰色地帶的掮客,最懂得明哲保身,絕不會輕易透露上家的信息。
他轉而點開通訊錄,找到幾個在投資圈和法務圈人脈較廣的“朋友”,試圖旁敲側擊地打聽“默然資本”和“陳默”。他不能直接問,只能用“聽說”、“有個朋友提到”這樣的方式試探。
第一個電話打給一個在另一家投資機構做總監的前同事。
“老王,怎么有空找我?……默然資本?陳默?沒聽說過啊。做哪塊的?特殊機會投資?這塊水太深了,魚龍混雜,很多都是空殼或者玩高利貸的,你打聽這個干嗎?有項目?”對方語氣疑惑。
“沒什么,就隨便問問,聽人提起一嘴。”王海含糊過去,掛了電話。
第二個電話打給一個在律師事務所、專門處理公司法和融資業務的律師朋友。
“默然資本?登記信息查過嗎?實控人是誰?……沒聽說過。陳默?名字太普通了。王總,如果是正規機構,我這邊系統里多少會有記錄。沒記錄,要么是剛成立,要么就是……不太想讓人知道。你具體想了解什么?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煩了?”律師的敏銳讓王海心里一緊,連忙搪塞過去。
一圈打聽下來,毫無收獲。這個“默然資本”和“陳默”,在正規的商業信息渠道和相對核心的圈子里,似乎根本不存在,或者隱于水下極深。
就在王海感到愈發不安時,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生的本地固定電話號碼。
“喂,您好。”
“請問是王海王先生嗎?”一個年輕、干練的女聲傳來。
“我是。您是哪位?”
“王先生您好,我是默然資本的貸后管理專員,我姓林。李成經理應該跟您提過,由我負責與您對接后續事宜。”女聲語速平穩,吐字清晰,帶著一種職業化的冷淡。
“林專員,你好。”王海的心提了起來。來得真快。
“王先生,首先確認一下,第一筆款項三百萬已經到您指定的監管賬戶,請注意查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