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了。”
“好的。根據協議,第二筆款項兩百七十萬,需要在您辦妥個人房產抵押登記手續后支付。為了加快流程,我們需要您盡快提供以下材料……”林專員開始一板一眼地列出清單:房產證原件及復印件、戶口本、身份證、結婚證(如已婚)、收入證明、銀行流水、以及一份由默然資本提供的、已經填寫好的抵押合同和一系列授權委托書。
“這些材料,有一部分需要您和配偶共同簽署。請您在明天上午準備好所有材料,我們會安排專人陪同您前往房管局辦理抵押登記。具體時間和地點,稍后我會短信通知您。請問您明天上午時間方便嗎?”
明天上午?這么快?王海感到一陣窒息。他還沒想好怎么跟妻子解釋這件事!
“明天上午……可能有點倉促,我需要……”
“王先生,”林專員的語氣沒有任何變化,但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時間就是金錢。盡早辦妥抵押,第二筆資金就能盡早到位,也能早日解決您面臨的‘新馳’索賠問題。我想,您也不希望因為流程延誤,導致后續的糾紛吧?另外,根據協議,延遲辦理抵押登記,可能會產生相應的違約金。請您理解并配合。”
違約金……又是協議里的條款。王海感到一陣無力。“……好吧。明天上午。地點?”
“稍后通知您。另外,關于每月5號的利息支付,請確保還款賬戶余額充足。首次劃扣日是下個月5號,劃扣金額為十二萬元整。請注意,如果因您賬戶余額不足導致劃扣失敗,將視為違約,我們會按協議約定收取罰息并采取相應措施。清楚了嗎?”
“……清楚了。”
“好的。那就不打擾您了。準備好材料,等待明天上午的通知。再見。”
電話干脆利落地掛斷,沒有一句多余的寒暄。
王海拿著手機,半晌沒動。這個林專員,和那個李成一樣,說話滴水不漏,效率極高,但沒有任何溫度,只有公事公辦的冰冷和隱藏在條款下的威脅。他感覺自己就像流水線上的一個零件,被精準地安排、處理、擰緊。
就在這時,張超的電話打了進來,語氣帶著一絲激動和不確定:“海哥!跟雷總監談了!他……他同意了!同意分期!”
王海精神一振:“同意了?具體怎么說?”
“他同意了六期,但條件非常苛刻!每期不僅要還本金六十四萬五千多,還要加收延期付款的罰息,年化18%!而且,第一期必須在今天下班前支付三百萬,剩下的分五期,每兩個月支付一期,但最后一期必須包含全部剩余罰息!總金額比原來的六百八十七萬多出了將近五十萬!他還要求我們簽補充協議,如果我們任何一期逾期,他們有權立即要求支付全部剩余款項并提起訴訟!”
五十萬的額外成本!王海的心在滴血,但同時也感到一陣虛脫般的慶幸。至少,最迫在眉睫的訴訟危機暫時解除了。至于多出來的五十萬……只能以后再想辦法。先活下去再說。
“簽!馬上簽!用電子簽,立刻把三百萬打過去!”王海果斷下令。
“好,我馬上辦!”
處理完“新馳”這邊,王海癱坐在椅子上,感到一陣深深的疲憊。一個危機暫時按住,但更大的壓力接踵而至。明天上午就要去辦房產抵押,他必須今晚跟妻子攤牌。還有下個月五號那十二萬的利息……他一個月的工資加獎金,稅后也就十萬出頭。這意味著,從下個月開始,他每個月工資一到賬,絕大部分就會被劃走,家庭開支將立刻陷入困境。
他拿起手機,看著家里打來的未接來電(之前靜音了),是妻子的。他猶豫了很久,不知道該怎么說。直接說借了高利貸,抵押了房子?妻子會是什么反應?震驚?憤怒?絕望?還是……
他正心亂如麻,手機又震動了一下,是劉中介發來的微信。只有一句話,沒頭沒尾:“王總,陳總托我給您帶句話,‘朋友的朋友,就是朋友。路還長,好好走。’”
王海盯著這條信息,眉頭緊鎖。“朋友的朋友,就是朋友”?這是什么意思?是暗示他通過劉中介這條線認識了“默然資本”,以后就是“朋友”了?還是另有所指?是安慰,還是警告?讓他“好好走”,是讓他按時還錢,別耍花樣?
這個陳默,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他感覺有一張無形的網,正在悄無聲息地收緊,而劉中介,不過是這張網邊緣的一根絲線,那個從未露面的陳默,才是織網和收網的人。
他想起自己四處打聽“默然資本”和“陳默”卻一無所獲的情形。對方隱藏得很深。這種深藏不露,比張牙舞爪更讓人不安。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王海知道,他必須回家了,必須面對妻子,面對那個他必須解釋的、關于抵押他們唯一住房的艱難話題。而“默然資本”的林專員,就像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明天上午就會落下。
他拿起公文包,那份協議和那張白色的名片靜靜地躺在里面。他抓住的“稻草”,正牢牢地捆縛著他,將他拖向一個被“朋友的朋友”所定義的、未知而危險的未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