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鑒于你目前的情況,戰略投資部副總監的職責需要進行調整。你原來負責的早期硬科技投資板塊,暫時由李副總(另一位副總)兼管。你接下來的工作重點,是協助部門進行已投項目的風險排查和投后管理強化,同時,跟進幾個之前你在接觸的、有潛在協同價值的項目,比如……‘芯圖科技’。你需要拿出更扎實的行業分析和投資價值判斷,挽回部門和你個人的信譽。”
“芯圖科技?”王海心里一凜。陳默在會所里隨口提過的名字,此刻從趙總嘴里說出來,帶著一種不同尋常的意味。是巧合,還是……?
“第三,”趙總沒有理會王海的走神,聲音變得更加嚴肅,“關于你個人對外借款的處理。公司不會為你個人的債務提供任何形式的擔保或支持。你必須確保,你的個人財務問題,不會以任何形式影響到你的工作表現,更不會影響到公司的利益和聲譽。這是底線。如果因為你的個人債務問題,導致工作失誤,或者引發其他風險,公司會毫不猶豫地采取相應的措施。你明白嗎?”
“我明白,趙總。我一定處理好個人事務,絕不會影響工作。”王海連忙保證,聲音干澀。
“希望如此。”趙總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沒有信任,只有審視和警告。“今天的會就到這里。王海留下,其他人散會。”
其他人紛紛起身,收拾東西離開。法務和風控負責人離開時,看了王海一眼,眼神復雜。很快,會議室里只剩下趙總和王海兩個人。
趙總沒有立刻說話,而是點了一支煙,慢慢地吸了一口,煙霧在安靜的會議室里緩緩升騰。王海拘謹地坐著,感覺每一秒都無比漫長。
“王海,”趙總終于開口,聲音比剛才在眾人面前時,多了一絲疲憊和深意,“你跟了我也有幾年了。我知道你的能力,也一直想培養你。但這次,你太讓我失望了。”
“趙總,對不起,我……”王海想道歉。
“現在說這些沒用。”趙總擺擺手,“我叫你留下,不是聽你道歉的。是想提醒你,你捅的這個簍子,看似用錢暫時堵上了,但真正的麻煩,可能才剛剛開始。”
王海心里一緊,看向趙總。
“那個給你錢的‘戰略合作伙伴’,是什么來路,你真當我不知道?”趙總彈了彈煙灰,目光銳利,“高利貸,條件苛刻,背后說不定還有什么見不得光的東西。你跟他們攪在一起,是飲鴆止渴。現在你是他們的債主,他們捏著你的把柄。你覺得,他們會這么好說話,只是收點利息就完了?”
王海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趙總顯然知道得比他想象的更多。
“我不知道他們具體會要你做什么,但我警告你,王海。”趙總的語氣變得極其嚴厲,“無論如何,不能做損害公司利益的事!不能泄露公司的商業機密!不能利用職務之便為他們謀取不正當利益!這是紅線,碰了,誰也保不住你,你自己也得進去!聽清楚了嗎?!”
“聽清楚了,趙總!我發誓,絕不會!”王海連忙表態,后背已經被冷汗濕透。
“記住你今天說的話。”趙總將煙按滅在煙灰缸里,站起身,“出去吧。好好想想,怎么把屁股擦干凈,怎么在公司里重新站起來。別讓我,也別讓你自己,再失望一次。”
王海木然地站起身,看著趙總拉開會議室的門,走了出去。他獨自站在空蕩蕩的會議室里,投影屏幕還亮著,上面是他那份報告的最后一頁,寫著“總結與展望”。此刻看來,充滿了諷刺。
會議室巨大的玻璃窗外,是城市繁華的景象。但王海卻覺得,自己正站在一個更小、更封閉、壓力更大的無形“會議室”里。一邊是趙總的警告和公司不容觸碰的紅線,另一邊是“默然資本”的債務鎖鏈和陳默那看似溫和實則深不可測的“合作”邀約。他被夾在中間,進退維谷。
剛剛結束的部門會議,看似給了他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實則剝奪了他的實權,將他架在了火上烤。而趙總私下的警告,更是將他內心最深的恐懼赤裸裸地揭露出來。
“會議室的壓迫”,從未散去,反而從公開的職場空間,蔓延到了他個人命運的每一個角落。他感到呼吸困難,那根名為“默然資本”的稻草,此刻正緊緊勒住他的脖子,而執線人陳默,似乎就站在這個無形會議室的陰影里,靜靜地看著他掙扎。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