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試圖組織語評價散熱問題。“至于高負載下的散熱挑戰……這個,是很多高性能芯片都會遇到的共性問題。‘芯圖’團隊已經意識到了,并且……在分析原因。相信他們會……找到解決方案。這可能需要一些時間,和一些……工程上的優化。但總體來看,技術方向是對的,進展是積極的。”
他的發籠統、空洞,缺乏深入的剖析和具體的建議。他提到了問題,卻沒有分析問題的根源和可能的影響;他提到了“工程優化”,卻沒有指出優化的可能方向和資源需求。聽起來更像是在復述簡報內容,外加一點無關痛癢的“相信”。
趙總聽著,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另一位對技術更熟悉的同事隨即補充,詳細分析了散熱問題可能涉及的幾個具體技術環節(材料、封裝、驅動設計),并提出了幾種可能的排查和優化思路,甚至估算了可能需要的時間和成本。
兩相對比,高下立判。王海感到臉上有些發燙。他知道自己剛才的發很糟糕。不是因為他不懂,而是因為他無法集中精力去深入思考,他的思維被太多雜念和恐懼占據,變得浮于表面。
會議繼續進行,討論其他議題。王海幾乎沒再發,只是機械地聽著,偶爾點頭。他的目光有些渙散,落在會議桌中央的盆栽上,葉子綠得刺眼。他感覺自己像個局外人,靈魂漂浮在半空,冷漠地俯視著會議室里這個名叫“王海”的軀殼,在勉強扮演著他的角色。
散會后,趙總叫住了他。“王海,你留一下。”
等其他人都離開,趙總看著他,目光銳利。“你最近狀態不太對。‘芯圖’的事情,要多上心。剛才會上說的,太泛了。這不是你的水平。”
“對不起,趙總。我昨晚……沒休息好。我會盡快調整,深入研究的。”王海連忙低頭道歉。
“不僅僅是休息。”趙總盯著他,語氣帶著審視,“我看你最近,人是來了,魂好像沒來。工作也做了,但總感覺……隔著點什么。‘迅能’的事過去就過去了,別一直背著包袱。要是家里或者個人有什么困難,影響到工作了,可以跟我說。但工作就是工作,該投入的時候,必須百分之百投入。尤其是在現在這個階段,你明白嗎?”
“我明白,趙總。謝謝您關心。我沒什么困難,就是調整一下就好。我一定盡快進入狀態。”王海保證道,手心卻在冒汗。趙總顯然察覺到了他的異常。這很危險。
“嗯,你自己把握。出去吧。”趙總揮了揮手。
走出會議室,王海感到一陣虛脫。趙總的警告像一記警鐘,敲在他麻木的神經上。他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他必須“進入狀態”,必須扮演好那個“努力贖罪、專業盡責”的王副總。否則,連這個最后的立錐之地都可能失去。
他回到座位,強迫自己重新打開電腦,調出“芯圖”的所有資料,開始更“深入”地研讀。他看得很“認真”,目光一行行掃過文字,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信息有多少真正進了腦子,又有多少只是在眼前過了一遍,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他的大腦,像一臺過載又卡頓的舊電腦,勉強運行著最基本的程序,卻無法處理任何復雜的任務。思考是奢侈的,情感是凍結的,只剩下一種維持表面運轉的本能,和深藏在這呆滯表象之下、無法說的巨大疲憊與恐懼。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覺中暗了下來。辦公室里的人又漸漸少了。王海依舊坐在那里,屏幕的光映著他毫無表情的、略顯呆滯的臉。他像一個被設定好程序的機器人,在完成“加班”這個指令。至于內心是麻木,是恐慌,還是徹底的空白,已經不重要了。
“努力會被看見。”他或許還在“努力”扮演,但他的靈魂,已經在日復一日的切割、偽裝、恐懼和出賣中,變得呆滯、空洞,逐漸失去了光彩和活力。而這,或許才是陳默那套精密操控下,最可怕的后果――不僅是奪取他的財富和未來,更是要一點點蠶食、凍結、最終殺死那個名為“王海”的靈魂。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