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上午,xx科技十七層,戰略投資部辦公區。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辦公室里,鍵盤敲擊聲、電話鈴聲、低聲討論聲交織,一片尋常的忙碌景象。王海坐在自己的工位上,面前攤開著一份關于“芯圖科技”最新一輪技術測試進展的內部簡報(摘要版)。他需要仔細閱讀,并在下午的小組討論會上發表初步意見。
他盯著報告上的文字。那些關于“模塊功耗”、“接口帶寬”、“算法優化”的專業術語,每一個字他都認識,但此刻,它們就像一群毫無意義的黑色蝌蚪,在紙面上游來游去,無法在他腦海中形成任何連貫的邏輯鏈條。他已經盯著同一段話,看了快五分鐘了。
“……采用新型低功耗架構后,在典型場景下的功耗較上一代設計降低了約15%,但在極端高負載下的散熱表現仍需優化,初步分析可能與pcb布局及供電濾波設計有關……”
15%?降低?功耗?優化?
這些詞匯像隔著一層毛玻璃,模糊不清。他努力集中精神,試圖理解其中的技術含義和商業價值,但思緒總是不由自主地飄走。飄向昨晚收到的、來自“默然資本”林專員的郵件確認――“本月利息十萬元已收到,下月利息支付日為下月十五號,金額不變,請提前備付。”飄向老秦在電話里那句疲憊的“你好自為之”。飄向林婉清晨遞給他一杯牛奶時,那依舊沉默而疏離的眼神。飄向陳默那張平靜到近乎冷漠的臉,和他那句“努力會被看見”。
“王總?”旁邊工位的小張探過頭,手里拿著一份文件,“這份供應商評估報告,趙總說讓你也看一下,簽個字。你看現在方便嗎?”
王海猛地回過神,心臟因為突然的驚擾而漏跳了一拍。“哦,好,給我吧。”他接過文件,強迫自己將目光聚焦在紙面上。是關于一家潛在自動化設備供應商的背景調查。他匆匆掃過幾頁,看到“財務狀況良好”、“核心技術團隊穩定”、“無重大法律糾紛”等字眼,便下意識地拿起筆,在審批欄簽下了自己的名字。他甚至沒注意到,報告角落里有一行小字備注:“該供應商與‘迅能科技’曾有間接業務往來,需關注其與‘迅能’前高管是否存在未披露關聯。”
小張拿回文件,看了一眼簽名,似乎想說什么,但見王海已經又低頭看向那份“芯圖”報告,便沒再多,拿著文件走開了。
王海重新將目光投向“芯圖”的簡報。他深吸一口氣,試圖再次進入狀態。他拿起筆,想在旁邊的筆記本上記錄幾個要點。筆尖懸在紙上,卻遲遲落不下去。要點?什么要點?技術優勢?潛在風險?投資建議?他的大腦像一團被凍住的漿糊,運轉遲緩,無法提取出任何有價值的思考。
他感到一陣輕微的耳鳴,像有無數只細小的蚊子在腦袋里嗡嗡作響。額角開始滲出細密的冷汗,盡管辦公室的空調溫度適宜。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大口,冰涼的水滑過喉嚨,帶來一絲短暫的清醒,但很快又被那種遲鈍和空洞的感覺淹沒。
下午的小組討論會,他必須發。趙總可能會在場。他不能表現得太糟糕。他再次強迫自己閱讀,一個字一個字地讀,試圖用最笨的辦法,將信息硬塞進腦子里。他讀到關于“散熱問題”的部分,努力回想之前看過的相關技術資料,試圖構建一個解決問題的思路。但想著想著,思緒又不受控制地跳到了別處――如果“芯圖”的散熱問題真的解決不了,xx科技的投資會不會打水漂?那他對陳默提供的關于“芯圖”價值的信息,豈不是失去了意義?陳默會怎么看他?會不會覺得他提供的“價值”在貶值?
這個念頭讓他感到一陣莫名的恐慌。他現在的“價值”,似乎和“芯圖”這個項目的前景隱約綁定了。他必須讓“芯圖”在陳默眼中保持“有價值”的形象,哪怕實際情況可能并非如此。他開始下意識地在腦中為“芯圖”的散熱問題尋找“合理”的解釋和“樂觀”的預期,不是為了下午的會議討論,而是為了……為了下次向陳默“匯報”時,能有話可說,能維持“價值”。
這種扭曲的思維方式讓他自己都感到一陣惡心。但他控制不住。他的思維已經不再是單純的專業分析,而是混雜了恐懼、算計、對債主“期待”的迎合,以及對自身“價值”可能貶損的擔憂。這種混雜讓他精疲力竭,思維更加滯澀。
時間在一種半麻木的狀態中流逝。午飯時間到了,同事陸續起身。王海毫無胃口,但還是機械地跟著人群走向食堂。排隊,打飯,坐下,咀嚼。飯菜的味道如同嚼蠟。他聽到旁邊桌的同事在討論一個熱門綜藝,笑聲陣陣,那笑聲聽起來遙遠而刺耳,與他隔著一個世界。他低著頭,快速吃完,只想趕緊回到那個相對封閉的工位,雖然那里也讓他窒息。
下午的會議準時開始。小會議室里坐了七八個人,趙總果然在場。輪到王海就“芯圖”最新測試進展發時,他站起身,拿著那份簡報和他上午勉強記下的幾個要點。
“關于‘芯圖’這次的技術測試,”他開口,聲音有些干澀,語速比平時慢,“從簡報看,功耗優化取得了明顯進展,15%的降幅在行業內屬于不錯的表現。這為其在邊緣側部署,降低整體運營成本,提供了更好的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