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最后那句話――“努力,是會被看見的。有價值的付出,也終將獲得回報。”――像一句冰冷的咒語,又像一盞在無盡黑暗中唯一亮起的、指引方向(即使那是通往更黑暗處)的燈,在王海腦中反復回響。
哭訴之后,是更深的絕望,但也是一種奇異的、死寂般的“清醒”。眼淚流干了,軟弱被陳默那番話徹底擊碎。他現在像一個被剝去了所有情感、只剩下求生本能和任務指令的機器。陳默為他指明了方向:價值,是唯一的硬通貨。用“價值”,換取生存空間,換取債務緩解的“可能性”。
他不再去想這份“價值”的獲取方式是多么不道德、多么危險。想那些已經沒有意義,只會徒增痛苦。他需要活下去,需要保住工作,需要維持那個已經搖搖欲墜的家。而獲取“價值”,是陳默給他指出的、唯一看似可行的路。
“努力會被看見。”這句話不再是空洞的激勵,而是殘酷的生存法則。在陳默那里,在“默然資本”那里,你的“努力”,特指“為他們創造價值的努力”。你的“付出”,特指“出賣xx科技信息和利益的付出”。你的回報,也僅僅是指“債務問題上可能的、有限的松動”。
這是一種極其精巧而冷酷的操控。它沒有用皮鞭和鎖鏈,而是用債務、用恐懼、用那一絲渺茫的“可能性”,讓獵物自己主動走進更深的牢籠,并為之“努力”工作。它將剝削,包裝成了“合作”;將奴役,偽裝成了“奮斗”。而王海,在走投無路的絕境中,接受了這套邏輯。他必須接受,否則連最后一點“盼頭”都沒有了。
于是,在接下來的幾天里,王海像換了一個人。
他不再在深夜的沙發上崩潰,不再對著林婉的背影欲又止。他收起了所有的情緒,用近乎冷酷的“專業”和“效率”,將自己武裝起來。他不再是那個被債務壓垮的丈夫,不再是那個在趙總面前抬不起頭的下屬,他變成了一個純粹的、為“價值”而存在的工具人。
第一步:整理“價值”投名狀。
他重新打開那份關于“芯圖科技”的初步分析報告。之前,他只想敷衍,只想安全。現在,陳默的話給他“指明”了方向――要提供“更有價值”的信息。他必須從這份報告中,挖掘出能讓陳默“看見”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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