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他收到了李成簡短到極致的回復,只有一句話:“已知悉。專注現有方向,保持觀察。陳總自有考量。”
“自有考量”。這四個字讓王海心頭一緊。陳默會有什么考量?是認為他還有殘存的、可以榨取的價值(比如在xx科技內部的人脈殘留,或者對某些歷史和人員的了解),還是已經在考慮將他作為一顆“棄子”,只是在尋找合適的處置時機?這種不確定性,比明確的威脅更讓人煎熬。
最后的試探與徹底的冰冷。幾天后,王海在食堂“偶遇”了趙總。他端著餐盤,猶豫了一下,還是走到趙總對面空著的位置坐下。“趙總。”
趙總抬頭看了他一眼,點點頭,繼續吃飯,態度平淡。
“趙總,關于我之前負責的‘芯圖科技’項目,雖然現在不歸我管了,但我做了一些后續的跟蹤思考,整理了一點關于他們散熱方案可能優化路徑的想法,您看是否需要我……”王海斟酌著措辭,試圖找到一個重新切入的由頭,哪怕只是邊緣性的參與。這既是向趙總展示他“仍在思考、仍有價值”,也是為自己向陳默“匯報”時,增加一點可憐的籌碼。
趙總停下筷子,看了他幾秒鐘,那目光平靜,卻帶著一種疏離的審視。“王海,”他開口,語氣平穩,“你的新崗位是高級投資顧問,主要職責是行業研究和專項支持。‘芯圖’的具體項目,現在由李副總監負責,他有他的團隊和節奏。你的想法,如果確實有建設性,可以形成書面的、規范的研究報告,按流程提交。至于是否采納,如何采納,由項目負責人和部門決策層評估。你的重點,還是先放在趙總之前交代的、關于人工智能的那個研究方向吧。”
這番話,禮貌,周全,滴水不漏,但同時也冰冷地劃清了界限。明確告訴他:你的“想法”不再被需要,至少不再以你過去那種方式被需要。你要守好“顧問”的本分,做好“研究”,別越界。具體項目,與你無關了。
王海感到臉上有些發熱,點了點頭:“我明白了,趙總。我會專注做好研究工作。”
趙總“嗯”了一聲,沒再說話,繼續吃飯。
王海也低頭吃飯,食不知味。最后一絲試圖重新連接核心業務的努力,被趙總輕描淡寫地擋了回來。他知道,自己在xx科技的路,基本上走到頭了。這里已經沒有他的位置,他成了一個被擺放在角落里的、名為“顧問”的擺設。所謂的“研究工作”,不過是一種體面的流放,一份微薄的薪水,和一段等待最終判決的死緩期。
他徹底被“掃”出了xx科技的核心舞臺。從實權副總監,到虛職顧問,再到如今被有形無形地孤立、權限盡失、價值鏈條斷裂,這個過程迅速而徹底。他像一件過時的工具,被從正在運轉的機器上拆卸下來,擦拭干凈,擱置在備品架上,或許永遠不會再被使用,只等著某一天被清出倉庫。
下班后,他再次最后一個離開辦公室。走過空曠的、燈光昏暗的走廊,腳步聲在寂靜中回響。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個曾經屬于他的、臨窗的明亮工位,如今已坐上了新人。而他的新座位,在那個昏暗的角落里,像一個沉默的墓碑,祭奠著他曾經擁有又失去的一切。
“掃地出門”,不是一瞬間的暴力驅逐,而是一套精密的、冰冷的系統化操作。調整你的位置,剝奪你的權限,虛化你的工作,冷卻你的人情,最后,明確你的邊界。當你環顧四周,發現自己已無處立足,無話可說,無事可做,無人問津時,你就已經被“掃”出去了。而王海,此刻正站在門外的陰影里,手中空空如也,背后是緊閉的大門,前方是茫茫的、被債務和未知籠罩的黑暗。陳默那句“自有考量”,像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不知何時會落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