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止李少爺,我聽說青云觀的玄陰?道長也……沒了!”
“真的假的?那可是有道行的真人!”
“千真萬確!我侄子就在衙門當差,說是落鳳坡那邊……唉呀,慘不忍睹,跟被雷劈了似的,棺材都炸了……”
“嘖嘖,是不是那鄭氏克的?都說她是掃把星……”
“噓!小聲點!不要命了?不過說起來,今早李府好像真沒顧得上那位少夫人……”
斷斷續續的議論飄入耳中。林墨心中漸漸有了輪廓。
李元昌重傷昏迷被抬回,玄陰?道人確認死亡,李府報官,官府介入但封鎖消息,鄭氏暫時被忽略……這符合他的預期。李家現在焦頭爛額,既要救治李元昌,又要應付官府詢問,還要掩蓋祖墳養尸的真相,暫時確實顧不上鄭氏。但這只是暫時的平靜。
他需要知道鄭氏此刻確切的情況,以及李府的后續動作。光在城隍廟聽這些流不夠。
想了想,他起身離開廂房,來到前殿。找了個看起來比較面善、正在掃地的老廟祝,遞過去幾文錢。
“老丈,打聽個事。”林墨壓低聲音,“聽說西街李府出事了?我家有個遠房親戚在李府幫工,有點擔心。”
老廟祝收了錢,左右看看,小聲道:“后生,勸你那親戚最近小心點。李家這回怕是惹上大麻煩了。天沒亮就有馬車從城外拉回兩個血人,一個李少爺,一個好像是車夫。沒過多久,縣衙的王捕頭就帶著人去了,現在還在里頭。青云觀也來了幾個道士,臉色都難看得很。至于那位少夫人……”他搖搖頭,“沒聽見動靜,不過她院里的人好像都被叫去問話了,現在院里就她一個。”
“一個?”林墨心中一緊。
“是啊,怪冷清的。”老廟祝嘆道,“都說她命硬克夫,這次……唉,怕是懸了。”
林墨謝過老廟祝,心中憂慮更甚。鄭氏被單獨留在院中,看似安全,實則危險。一旦李茂才從最初的混亂中緩過神來,很可能會將一切罪責和怒火都推到“克夫”的鄭氏頭上,甚至可能為了掩蓋真相而對她下毒手。畢竟,死人是不會說話的,而一個“被邪祟克死”的兒媳,是解釋眼下這一切最好的借口。
他必須盡快接觸鄭氏,帶她離開李府。
但怎么進去?李府現在必定戒備森嚴,不僅有李家護院,可能還有官差和青云觀的人。
就在這時,廟門外傳來一陣喧嘩。林墨透過人群縫隙看去,只見幾個穿著青云觀道袍、面色陰沉的道士,在一名捕快的陪同下,正快步離開,方向似乎是縣衙。他們手中,似乎捧著一些用布包裹的殘破碎片――像是旗桿、衣物之類的東西。
是去落鳳坡勘察現場的人回來了。看他們的臉色,顯然是被現場的慘狀和殘留的邪氣震驚了。
林墨退回廂房,關上門,心跳微微加速。青云觀的人介入,事情變得更復雜了。玄陰畢竟是青云觀副觀主,他的死,青云觀絕不會善罷甘休。他們或許看不出七煞養尸陣的全貌,但一定能認出那些黑旗碎片是邪道之物。這樣一來,李家的嫌疑就洗不掉了。但李家是地頭蛇,青云觀會為了一個修邪術的副觀主,和李家徹底撕破臉嗎?未必。
更大的可能是,青云觀會和李家私下達成某種交易,將此事壓下去,然后全力追查“兇手”――也就是他林墨。
時間,真的不多了。
他坐回床上,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當務之急,是恢復實力,然后潛入李府,找到鄭氏。至于地脈異常、青云觀、李家后續報復……那些都要等他和鄭氏安全之后再說。
然而,就在他準備再次入定調息時,心臟猛地一跳!
不是受傷的疼痛,而是一種源自血脈深處、或者說源自《玄天秘錄》修煉出的靈覺的強烈預警!
他猛地睜開眼,看向地面。不,是看向地底深處。
就在剛才那一瞬間,他清晰地“感覺”到,腳下的大地深處,那股原本只是隱晦“滯澀”和“紊亂”的地脈之氣,突然劇烈地“震動”了一下!仿佛有什么沉眠的龐然大物,在極深的地底,不安地翻了個身!
緊接著,一股極其微弱、卻無比精純、陰寒、邪惡的意念,如同地底涌出的冰泉,順著那“震動”的地脈,猛地向上沖撞了一下!
“嗡――!”
林墨的腦袋里仿佛被人用鐵錘狠狠砸中,耳中響起尖銳的嗡鳴,眼前發黑,喉頭一甜,險些又是一口血噴出。他死死扶住床沿,才沒有倒下。
這股意念……他太熟悉了!雖然微弱了無數倍,但其本源氣息,與昨夜那煞尸,與那七面黑旗,同出一源!甚至更加古老、更加純粹、更加……接近“規則”本身!
這不是殘存的煞氣,這是……陣法之“根”?或者說,是那被污染、被扭曲的地脈節點深處,被黑旗鎮壓了二十年,已經與地脈部分同化的某種“東西”,因為陣法核心被破,失去了大部分束縛,開始……蘇醒了?
“黑旗鎮魂……”林墨喃喃念出本章標題的后四字,一股寒意從脊椎直沖天靈蓋。
他原以為,破了旗,殺了尸,滅了道士,陣法就徹底完了。現在才驚覺,那七面黑旗,或許不僅僅是為了“鎖魂”和“養尸”,它們更深層的作用,是“鎮魂”――鎮壓這地脈節點深處,某種更可怕的存在或力量!而“養尸”,可能只是這個鎮壓過程中,順帶產生的“副產品”,或者是為了某種目的而進行的“血祭”和“滋養”!
玄陰?道人,或者說他背后的人,布下這“七煞鎖魂(鎮魂)陣”,真正要鎮壓和圖謀的,根本就不是鄭氏的鳳格,也不是區區一具煞尸,而是這青陽縣城地脈之下的東西!
鄭氏的鳳格,很可能只是恰好符合了某種條件,被選為啟動和維持這個大局的“鑰匙”或“祭品”之一!
這個猜測讓林墨渾身發冷。如果真是這樣,那他現在破陣,豈不是……提前釋放了某種更恐怖的東西?
不,不對。八卦鏡最后映出的畫面,黑旗鎮壓的是七條生魂和李文遠的尸身。昨夜地脈雖有異感,卻無此等邪惡意念上涌。是了,是因為當時陣法雖破,但六具兇尸尚在,道士剛死,煞尸未消,它們的殘存氣息和怨念還在一定程度上“填”著那個被陣法扭曲的“窟窿”。現在,兇尸被他超度消散,煞尸煙消云散,道士魂飛魄散,所有陣法產生的“填充物”都沒了,那個被污染和扭曲的地脈節點,才真正開始暴露出其下鎮壓的“本源”!
而這“本源”邪惡意念的第一次上涌,就讓他重傷之軀險些崩潰。若是其完全蘇醒,或者掙脫而出……
林墨不敢再想下去。
他原本的計劃必須改變了。救鄭氏依然是首要任務,但在此之后,他必須立刻著手調查這地脈異常的真相,以及“黑旗鎮魂”背后隱藏的秘密。否則,整個青陽縣,恐怕都要大禍臨頭。
他強壓下翻騰的氣血和心中的驚駭,重新盤膝坐好。現在,恢復實力比任何時候都更加緊迫。每多恢復一分真氣,就多一分應對接下來未知兇險的把握。
窗外,日頭漸漸西斜。城隍廟的鐘聲悠揚響起,提醒著人們黃昏將至。
而在地底深處,那被短暫驚動的邪惡意念,似乎也緩緩沉寂下去,仿佛剛才的沖擊只是一次無意識的痙攣。但林墨知道,有什么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風暴,或許才真正開始醞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