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腦海深處仿佛有驚雷炸響!短暫的劇烈刺痛之后,世界在他“眼中”變得截然不同。巷子還是那條巷子,但空氣中流動的灰黑色煞氣,卻顯現出清晰的軌跡和強弱之別。身后追兵那帶著血煞和正氣的混雜氣息,如同黑夜中的火炬般醒目。而腳下大地深處,那紊亂、滯澀、并不斷散發出邪惡意念波動的“地脈瘀結”,也如同體內病變的血管般,隱約可見。
更重要的是,他“看”清了纏在自己身上的那些煞氣的“節點”和“流向”!
沒有時間猶豫。林墨右手猛地探入懷中,不是取符――符對已侵入體內的煞氣效果甚微。他掏出的,是那幾枚用紅線串起、曾用來布陣的前朝古錢!
“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皇朝氣運,萬民念力,助我破邪!”
他低聲急誦,將體內剛剛榨出的那一縷本源真氣,混合著刺激神魂產生的熾熱“神”力,毫無保留地注入手中古錢串中!
“叮――”
五枚古錢同時發出清越的顫鳴,表面那層歷經歲月沉淀的暗啞包漿,竟在瞬間變得明亮,散發出赤銅色的、溫暖而剛正的光芒!這是流通百年、歷經兩朝、沾染了無數生民念力與皇朝國運殘痕的古錢,在特定手法催動下,被激發出的辟邪破煞之能!
赤銅色的光芒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纏繞林墨的灰黑煞氣之上!
“嗤――!!!”
比冷水滴入熱油劇烈百倍的聲響爆發!灰黑煞氣如同遇到克星,瘋狂地扭曲、潰散、蒸發!侵入林墨體內的部分,也被這赤銅光芒順著經脈逆向逼出,從他周身毛孔中化作縷縷黑煙散去!
“啊啊――!”林墨發出痛苦的悶哼,強行逼出煞氣的過程,如同刮骨剔肉,將他本就殘破的經脈再次撕裂。但他終于奪回了身體的部分控制權!
“在那邊!快!”巷口的燈籠光已經近在咫尺,甚至能聽到刀劍出鞘的聲音。
林墨看準腳下“地脈瘀結”的一個最細微的、正在劇烈波動的“點”,眼中厲色一閃。他猛地抬腳,用盡殘余力氣,朝著那個“點”狠狠一跺!
“給我斷!”
“咔嚓――”
一聲輕微的、仿佛琉璃碎裂的聲響,從地底深處傳來。那并非真的踩斷了地脈,而是他這蘊含了玄天真氣、古錢正氣以及決死意志的一腳,暫時“擾亂”了那一小片區域本就紊亂不堪的地氣流動。
效果立竿見影。
“轟!”
以林墨跺腳處為中心,方圓三丈內的地面猛地向上隆起半尺,然后轟然塌陷!碎石、泥土、污水沖天而起!更有一股濃郁了十倍的灰黑煞氣,混合著地底積郁的陰穢之氣,如同火山噴發般從塌陷處狂涌而出,瞬間充斥了整個小巷!
“不好!地陷了!”
“小心!是地煞噴涌!”
“退!快退!”
巷口傳來衙役和道士們驚恐的呼喊,以及慌亂后退的腳步聲。這股突然噴發的、混雜了地煞陰氣的濃重黑霧,不僅遮蔽視線,更帶有侵蝕生機、迷惑心神的邪力,絕非普通衙役和低階道士能夠抵擋。
這正是林墨想要的效果!制造混亂,阻敵視線!
在黑霧噴發、遮掩一切的剎那,林墨強提最后一口真氣,不顧胸口欲裂的劇痛和神魂的陣陣眩暈,腳踩七星步,身形如同鬼魅,朝著與巷口相反的另一端――那看似是死胡同的巷尾――疾沖而去!
那里并非真正的死路。在他被激發到極致的靈覺感知中,巷尾的墻壁后,是另一條更低矮、更狹窄、幾乎被遺忘的排水暗渠的入口!那是城市建造時的疏漏,也是此刻唯一的生路!
“砰!”
他一頭撞開掩蓋在雜物下的腐朽木板,滾入冰冷、腥臭、伸手不見五指的暗渠之中。幾乎在他身形沒入黑暗的同一時間,他毫不猶豫地回手一拍,用最后的力量震塌了入口處松動的磚石。
“嘩啦――”磚石混雜著泥土,將入口徹底封死,也將巷中噴涌的黑霧和追兵的呼喊,隔絕在了另一個世界。
暗渠內一片死寂,只有污水緩慢流動的細微聲響,和嚙齒類動物逃竄的o@聲。
林墨癱倒在冰冷污濁的泥水中,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和鐵銹味。眼前陣陣發黑,耳中嗡鳴不止,神魂透支和煞氣侵蝕的雙重反噬,如同潮水般席卷而來,要將他拖入無盡的黑暗。
他顫抖著手,再次摸向懷中。裝保命丹藥的小瓷瓶已經空了。他摸到的,只有那面徹底碎裂、靈性全無的八卦鏡殘片,以及鄭氏那枚已化作凡玉、再無光華的手鐲。
“還不能……倒下……”他咬著牙,用殘存的意志對抗著昏迷的欲望,腦海中只剩下一個清晰的念頭,“鄭氏……李府……”
他必須沿著這條暗渠,找到一個出口,離開這片區域。然后,去李府。
黑暗,徹底吞沒了他的意識。但在徹底昏迷前,他以最后的心神,運轉起《玄天秘錄》中最基礎的龜息固元之法,將生機和微弱的真氣牢牢鎖在心脈深處,陷入最深沉的假死般的休眠,以抵御傷勢和反噬,等待身體本能地汲取一絲微不足道的天地靈氣,產生那一點點喚醒他的力量。
污濁的暗渠中,只剩下微弱到幾乎不可聞的呼吸聲。而巷子之外,被地煞黑霧阻隔的追兵們,正在氣急敗壞地呼喊、戒備,并迅速將“發現疑似兇犯、引動地煞、現逃入地下暗渠”的消息,層層上報。
青陽縣的夜,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地煞反沖”和“兇犯逃脫”,變得更加波詭云譎。而所有人都不知道,那引發一切的神秘少年,此刻正生死不明地躺在城市最骯臟的血管深處。只有那地脈深處,邪惡意念的波動,似乎因為剛才那一小片地氣的“擾亂”和“宣泄”,而暫時平復了些許,仿佛巨獸在吞食了什么之后,滿足地打了個盹。
風暴眼,暫時轉移了。但更大的漩渦,正在無人知曉的暗處,悄然形成。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