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過程緩慢得令人絕望。一個時辰過去,他勉強運轉了三個小周天,經脈中恢復的真氣,只有發絲般細微的一縷。但這縷真氣,卻讓他精神微微一振。
有了這一縷真氣作為引子,恢復的速度似乎快了一絲。他繼續沉浸其中。
夜空中,星辰緩緩移動。遠處縣城的方向,隱約傳來幾聲犬吠,更襯托出此地的荒涼寂靜。
忽然,林墨眉頭一皺,從入定中驚醒。不是被外界聲音打擾,而是體內那縷微弱真氣在流經胸口檀中穴附近時,觸碰到了一小團極其隱晦、陰冷、頑固的“異物”。
是殘留的煞氣陰毒!之前清創和運轉真氣,只是逼出了表面的,最核心的一小點,竟然如同跗骨之蛆,潛藏在穴位深處!
這陰毒極為狡猾,平時蟄伏不動,一旦他真氣運轉,或者情緒劇烈波動,就可能被引動,爆發開來,直接侵蝕心脈!必須立刻將其拔除!
他試圖用真氣包裹、煉化這團陰毒。但真氣太弱,剛一接觸,就被陰毒反噬,險些潰散。反而引得那陰毒微微躁動,胸口傳來一陣針刺般的寒意。
怎么辦?沒有足夠的真氣,沒有至陽的藥物或法器……八卦鏡已碎,古錢的正氣先前耗盡,玉鐲靈性全無……
等等!玉鐲!
林墨心中一動。玉鐲本身靈性雖失,但它作為鄭氏的貼身之物,長期被鳳格氣息滋養,其材質(上等和田玉)本身,就帶有一種極其純凈、溫和的“玉性”。玉石,素有安神、定驚、驅邪的效用,雖然微弱,但或許……
他取出那枚已經變成普通白玉的鐲子,握在掌心。觸手溫潤,帶著鄭氏殘留的一絲極淡的、令人心安的體香。
他將玉鐲貼在胸口傷處,然后,將剛剛恢復的那一縷真氣,小心翼翼地、全部注入玉鐲之中!
他沒有試圖用真氣直接攻擊陰毒,而是用真氣作為“橋梁”,溝通玉鐲本身的“玉性”,再將這經過玉鐲“過濾”和“溫和化”的、帶著玉石清氣和鄭氏一絲殘留氣息的力量,引導向那團陰毒。
這是一種極其冒險的嘗試。真氣離體控制本就困難,還要進行如此精細的操作,稍有不慎,真氣失控,不僅前功盡棄,還可能傷上加傷。
他屏住呼吸,心神凝聚到極致,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玉鐲在他的真氣和心神催動下,表面漸漸泛起一層極其微弱的、乳白色的、如同月華般的清輝。這清輝純凈、溫和,毫無攻擊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凈化”與“安撫”之力。
清輝順著真氣引導,緩緩滲入皮膚,靠近那團陰毒。
陰毒似乎對這清輝有些忌憚,微微收縮。但清輝太過溫和,并未直接沖擊,而是如同溫水般,緩緩將其包裹。
奇妙的事情發生了。在玉鐲清輝的包裹下,那團原本頑固、陰冷的煞氣陰毒,竟然開始緩緩地“軟化”、“稀釋”!雖然速度極慢,但確實在被中和、被凈化!
有效!林墨心中一喜,但不敢有絲毫松懈,繼續維持著真氣的輸出和心神的控制。
時間一點點過去。玉鐲的清輝持續照耀著那團陰毒。陰毒越來越小,顏色也越來越淡。終于,在東方天際泛起第一抹魚肚白的時候,最后一點陰毒的黑色,徹底消失在清輝之中,化為無形。
“呼……”林墨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這口濁氣中,帶著一絲淡淡的腥味。玉鐲表面的清輝也同時熄滅,恢復成普通模樣。而他體內那縷真氣,也已消耗殆盡。
但他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輕松。胸口那種如影隨形的陰冷和滯澀感,徹底消失了!雖然外傷和內傷依舊嚴重,但最致命的隱患,被拔除了!
他低頭看向手中的玉鐲,眼中閃過一絲復雜。鄭氏,又間接救了他一次。
他將玉鐲貼身收好,再次閉目調息。雖然真氣耗盡,但經脈暢通了一絲,神魂也因為剛才高度專注的精細操作,反而得到了一定程度的凝練,刺痛感減輕了不少。
天光漸亮。林墨必須離開這里。這里雖然偏僻,但并非絕對安全。白天的河灘,可能會有漁夫或農人經過。
他需要一個新的藏身之處,更需要食物、水和藥物。
他掙扎著起身,辨認了一下方向??h城暫時不能回,那里肯定還在嚴加搜捕。而且,以他現在的狀態,進城等于自投羅網。
他想起了之前老陳頭提到過的,城西那個看義莊的老劉頭。老劉頭已死,但義莊本身,或許是個選擇?不,義莊太顯眼,而且老劉頭之死可能已經引起注意,不安全。
他的目光投向遠處連綿的群山。青陽縣西、南兩面環山,雖然不算什么名山大川,但山高林密,人跡罕至,正是藏身的好去處。更重要的是,山中多草藥,他可以自行采藥療傷。
“暫退鋒芒……”林墨低聲念出這一章的標題,眼中閃過一絲明悟。是的,現在不是逞強的時候。他需要時間,需要恢復。李府的賬,鄭氏的安危,地脈的秘密,都要等他有了足夠的力量之后,再去清算和探查。
“進山。”他做出了決定。
他撕下破爛外衣上相對干凈的一塊布,蒙住口鼻,又用河泥在臉上、手上涂抹了幾道,稍稍改變容貌,然后撿了根粗樹枝當拐杖,支撐著虛弱的身體,朝著南面最近的山林,一步一頓地走去。
朝陽升起,金色的陽光灑在他踉蹌卻堅定的背影上。他遠離了縣城,遠離了追兵,也暫時遠離了風暴的中心。
但他知道,這只是暫時的退卻。當他從山中歸來之時,便是鋒芒再露之日。
而在他身后,青陽縣城在晨曦中漸漸蘇醒。昨夜“地煞噴涌、兇犯逃脫”的消息,正在小范圍內引起更大的震動和恐慌。李府、青云觀、縣衙,暗流更加洶涌。沒有人知道,那個攪動風云的少年,已經如同受傷的孤狼,悄然遁入了莽莽山林,舔舐傷口,積蓄著下一次出擊的力量。
鏡光已破邪,鋒芒暫退藏。山雨欲來,風已滿樓。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