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說這些,小心點,活著。”老陳頭擺擺手,眼中滿是憂慮。
林墨再次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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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李府,鄭氏所在的小院。
院子比幾天前更加冷清死寂。不僅院門從外反鎖,院墻內外還增加了看守。原本院中僅存的那個耳背婆子,也被叫走“問話”后再沒回來。一日三餐,都是由一個面目刻板、一不發的啞婆子,從門上的小窗口遞進來。
鄭氏坐在窗前,手中無意識地摩挲著胸口。那里,原本戴著林墨給的三角符和她的玉鐲。三角符在那夜之后,就化為了灰燼。玉鐲……她不知道林墨拿去后怎么樣了。那夜之后,她身上的沉重枷鎖仿佛瞬間消失,呼吸從未有過的順暢,連蒼白了許久的臉色,都透出了一絲健康的紅暈。她知道,是林墨成功了,他破了陣法。
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恐懼和孤寂。
李元昌重傷昏迷被抬回,玄陰?道長“意外身亡”的消息,她是通過看守婆子的只片語和院外隱約的騷動拼湊出來的。緊接著,她的院子被徹底封鎖,李茂才陰沉著臉來過一次,什么也沒說,只用一種看死人的冰冷眼神看了她許久。青云觀的道士也來“詢問”過,問的都是關于林墨、關于陣法、關于她自身感覺的古怪問題。她一概回答不知,但能感覺到對方并不完全相信。
所有人都認為是她“克”的,或者說,需要一個“合理”的解釋來掩蓋可怕的真相。而她,這個“災星”,這個“唯一幸存的知情人”,就成了最完美的宣泄口和替罪羊。
她不知道林墨是生是死。外面流傳的消息是“兇犯在逃”,但李府私下有人說,那晚地煞噴涌,兇犯很可能已經死在地下暗渠了。每聽到一次這樣的議論,她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五天過去了,音訊全無。希望如同風中的殘燭,越來越微弱。
她握緊了藏在袖中的剪刀。這是她唯一的武器,也是她最后的尊嚴。如果李家真的要對她下毒手,她絕不會坐以待斃。
就在這時,院門上的小窗口被拉開,啞婆子沉默地遞進來一個食盒。和往常一樣,一菜一飯,清湯寡水。
鄭氏默默地接過。就在她準備關窗時,目光無意中掃過食盒的提手。提手的木質紋理間,似乎卡著一點極細微的、不屬于木頭的深色東西。
她心中一動,面上不動聲色,快速關好小窗,提著食盒回到屋內。
放下食盒,她小心地摳出那點東西。是一片小小的、被卷起來的深褐色樹皮,用極細的草莖綁著。樹皮上,有炭筆寫的、蠅頭小字般的四個字:“后廚,水缸。”
鄭氏的心臟猛地狂跳起來,幾乎要撞出胸腔!是她眼花了嗎?這字跡……雖然微小,但那筆鋒走勢……
是林墨!他還活著!他回來了!他在想辦法聯系她!
狂喜瞬間淹沒了她,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擔憂。李府現在龍潭虎穴,他回來太危險了!后廚,水缸……是約她見面?可后廚人多眼雜,水缸更是公用……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仔細思索。林墨讓她去后廚水缸,肯定不是簡單的碰面。那里一定有他留下的進一步指示,或者……別的安排?
她必須去。這是她唯一的機會,也是林墨冒著巨大風險創造的機會。
但怎么去?她現在連這個院子都出不去。
目光落在冰冷的飯菜上,一個念頭閃過。她咬了咬牙,拿起筷子,快速將飯菜吃光,然后,用手指狠狠地摳向自己的喉嚨!
“嘔――!”
劇烈的嘔吐感襲來,她將剛吃下去的東西,連同胃里的酸水,全都吐在了桌邊的盂盆里。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額頭上冒出虛汗。
她喘息了片刻,然后走到門邊,用力拍打著厚重的木門,發出虛弱的呼喊:“來人……來人啊……我不舒服……嘔……”
門外看守的護院似乎被驚動,傳來不耐煩的呵斥:“吵什么!晦氣!”
“我……我吐了……很難受……可能是吃壞了東西……”鄭氏的聲音帶著哭腔和痛苦,“讓我……讓我去后廚討碗熱水……求求你們……”
門外的護院低聲商議了幾句。一個護院跑去稟報。過了約莫一刻鐘,腳步聲返回,接著是開鎖的聲音。
門開了,門口站著兩個護院,還有那個啞婆子。其中一個護院皺眉看著臉色慘白、扶著門框搖搖欲墜的鄭氏,又看了看屋內嘔吐的狼藉,厭惡地掩了掩鼻子。
“真是麻煩!”護院罵道,“王婆,你帶她去后廚,弄完趕緊回來!別耍花樣!”
啞婆子面無表情地點點頭,上前攙扶(或者說挾制)住鄭氏。
鄭氏心中稍定,虛弱地道了謝,在啞婆子的“攙扶”下,低著頭,一步一步,朝著后廚方向走去。她能感覺到,暗處至少還有兩三道目光,緊緊跟隨著她。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但她的心,卻因為那四個小字,而重新燃起了熾熱的希望。
林墨,我來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