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根本不理睬身后追兵和兩側試圖攔截的護院,腳下踏著玄奧的步法,在人群中穿梭,手中已扣住了那包混了石灰辣椒粉和“凈心符”的油紙包,看準時機,朝著追得最近、擋在路上的幾個護院猛地一揚!
“噗――!”
辛辣刺鼻的粉末混合著奇異的符紙氣息彌漫開來,幾個護院頓時捂眼嗆咳,亂作一團。林墨已趁此機會,沖到東廂房院門前,飛起一腳,狠狠踹在緊閉的木門上!
“砰!”木門應聲而開。
院內的景象,讓林墨瞳孔驟縮!
小小的庭院正中,以青磚壘砌著一個尺許高、直徑約五尺的圓形法壇。法壇邊緣,按照特定方位,插著七面顏色各異、但旗面都已殘破不堪、布滿燒灼痕跡的小旗!看樣式,與落鳳坡的七煞黑旗相似,但氣息更加古老、殘破,仿佛歷經歲月和戰火,已然靈性大失。然而此刻,這七面殘破小旗,正無風自動,旗面上黯淡的符文,在地底涌來的陰冷地氣和某種無形力量的催動下,正緩緩亮起極其微弱的、不祥的血光!
法壇中央,背對著院門,跪坐著一個身影――正是鄭氏!她穿著素凈的衣裙,頭發梳理得一絲不茍,但身體僵硬,雙目緊閉,臉色蒼白如紙,眉心處,一點詭異的暗紅色印記正在若隱若現!她手中,緊緊握著一物――正是林墨之前給她的、那枚已化作凡玉的鐲子!此刻,玉鐲竟也泛著微弱的、與旗上血光相呼應的暗紅!
法壇前方,站著玄陽道長的那個年輕弟子,他手中捧著一面古樸的銅鏡,鏡面對準鄭氏,口中念念有詞,臉色興奮中帶著緊張。隨著他的誦念和地氣的涌動,那七面殘破小旗上的血光越來越亮,鄭氏眉心的暗紅印記也越來越清晰,她手中的玉鐲甚至開始微微震顫,發出低不可聞的嗡鳴。
他們在強行催動這個殘存的古陣祭壇,以鄭氏為引,以玉鐲(曾長期受鳳格滋養)為媒介,試圖接引地脈陰煞之力!即便玄陽不在,這個弟子也在執行既定步驟!而午時將至,陽氣最盛,恰好可以中和部分反噬,讓儀式更“安全”地進行!
“住手!”林墨目眥欲裂,怒吼一聲,合身撲上,短劍出鞘,劍光如雪,直刺那年輕道士后心!
年輕道士被身后突如其來的怒吼和殺氣驚動,誦念戛然而止,駭然回頭,看到如瘋虎般撲來的林墨,臉色大變,倉促間將手中銅鏡往后一擋!
“鐺!”金鐵交鳴!短劍刺在銅鏡上,火星四濺。年輕道士被震得踉蹌后退,銅鏡脫手飛出。但他也非庸手,另一只手已迅速從懷中掏出一張黃符,咬破指尖就要激發。
林墨哪會給他機會,手腕一抖,短劍化作數道寒光,籠罩對方周身要害,同時左掌一翻,那包石灰辣椒粉再次揚起,直撲對方面門!
年輕道士猝不及防,被粉末迷了眼,頓時慘叫一聲,手中符也失了準頭。林墨趁機一腳狠狠踹在他小腹,將其踢得倒飛出去,撞在院墻上,口吐鮮血,萎頓在地,一時爬不起來。
解決了道士,林墨立刻撲到法壇邊,看向鄭氏:“鄭姑娘!醒醒!”
鄭氏毫無反應,依舊雙目緊閉,眉心暗紅印記閃爍,身體微微顫抖,仿佛在承受極大的痛苦。那七面殘破小旗血光大盛,旗桿竟開始緩緩朝著鄭氏的方向傾斜,旗面獵獵作響,散發出越來越濃的陰煞之氣,纏繞向鄭氏。
林墨能感到,腳下地底傳來的陰冷氣流更加洶涌,瘋狂地灌入法壇,涌入那七面小旗。這殘破的祭壇,正在被徹底激活!必須立刻毀掉它!
他看向那七面小旗。旗子雖殘破,但材質特殊,以他現在的狀態和手中的普通短劍,未必能輕易毀掉。而且,旗子與地脈、與鄭氏似乎已形成某種脆弱而危險的聯系,貿然毀旗,可能會引發不可預知的后果,甚至傷及鄭氏。
怎么辦?他的目光落在那面被擊飛的銅鏡上。鏡子倒扣在地,鏡背朝上,刻著八卦圖案。是法器?或許……
他正要過去拾取,院門外已傳來嘈雜的腳步聲和呼喝,李福帶著大批護院趕到了,將小院門口堵得水泄不通。
“大膽狂徒!竟敢闖我李府,傷道長高徒!給我拿下!”李福尖聲叫道。
前有未破的邪陣,后有追兵,鄭氏危在旦夕!林墨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決絕。他不再猶豫,左手并指如劍,再次狠狠刺入自己胸口的舊傷!那里,曾因煞尸爪擊而重傷,傷口剛剛愈合不久。
“噗!”劇痛傳來,溫熱的鮮血瞬間涌出,浸透了胸前的衣襟。他擠出的,是心頭精血混合著傷口鮮血,蘊含著他對抗煞氣后殘留的陽剛之氣,也帶著他此刻決死的意志!
他以血為引,以指為筆,在鄭氏蒼白的額頭上,那暗紅印記之處,閃電般畫下了一個復雜的血色符文――這是《玄天秘錄》記載的,以施術者精血為代價的“鎮魂定魄符”!并非攻擊,而是最強的守護與隔絕,旨在強行切斷鄭氏與外界邪力、陣法的聯系,穩住她的魂魄!
符文成型的剎那,血光一閃,沒入鄭氏眉心。鄭氏身體猛地一顫,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眉心那暗紅印記的光芒驟然黯淡、搖曳,似要消散。纏繞她的陰煞之氣也微微一滯。
與此同時,林墨感到一陣強烈的虛弱和眩暈襲來,眼前發黑。精血損耗太大了。
但他不敢停歇,趁著符生效、陣法聯系被短暫切斷的瞬間,他右手短劍交到左手,右手猛地探出,一把抓住了離他最近、血光最盛的一面殘破小旗――看方位,應是“天樞”位!
“給我斷!”
他怒吼著,用盡全身殘存的力氣,將小旗狠狠向上一拔!
“咔嚓!”
旗桿并非插入土中很深,但異常堅韌。在林墨拼死一拔之下,竟真的松動了,然后,伴隨著一聲清晰的斷裂聲,這面殘破的“天樞”旗,被他硬生生拔了出來,旗桿從中折斷!
“轟――!”
小旗折斷的剎那,整個法壇劇烈一震!其余六面小旗血光亂閃,旗桿瘋狂搖曳!腳下地底傳來的陰冷氣流瞬間變得狂亂、暴躁,仿佛失去了一個關鍵的疏導口!鄭氏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縷鮮血,但眉心的暗紅印記,終于徹底消散,她緊閉的雙眼睫毛顫動,似乎有蘇醒的跡象。
一煞旗倒,地氣驟變!這殘存的古陣祭壇,平衡被打破了!
然而,破壞的后果也立刻顯現。失去“天樞”旗的引導和平衡,其余六面小旗無法完全容納洶涌的地煞陰氣,狂暴的陰煞之力開始反沖,順著地脈和祭壇的關聯,朝著四面八方、尤其是施法者(年輕道士)和最近的活物(林墨和鄭氏)反噬而來!整個小院陰風怒號,溫度驟降,磚石地面上凝結出淡淡的黑霜!
“不好!陣法反噬了!”院門口,李福和眾護院被這突如其來的陰寒和恐怖景象嚇得連連后退。
林墨首當其沖,只覺得一股冰寒刺骨、充滿毀滅氣息的洪流,順著折斷的旗桿和腳下的地面,狠狠撞入自己體內!本就重傷虛弱的身體如遭重擊,喉頭一甜,大口鮮血噴出,眼前一黑,再也支撐不住,單膝跪倒在地,手中依舊死死握著那半截折斷的旗桿。
而鄭氏,也在陣法反噬的沖擊下,身體一軟,向前傾倒。
“鄭姑娘!”林墨咬牙,用盡最后力氣,伸手將她扶住,護在懷中。
陰煞之氣在院中肆虐,六面殘旗搖搖欲墜,地面龜裂。院外的李福等人驚恐萬狀,不敢靠近。
就在這危急關頭,一聲清越的厲喝,如同驚雷,自遠處天邊滾滾而來:
“何方妖孽,敢動我青云觀法壇!”
一道青色身影,如同大鵬展翅,越過院墻,落入院中,正是去而復返的玄陽道長!他臉色鐵青,眼中蘊含著滔天怒意和一絲驚疑,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法壇、折斷的小旗、昏迷的弟子、相扶嘔血的林墨和鄭氏,最后落在林墨手中那半截斷裂的、靈性盡失的“天樞”旗上。
“小輩!你敢毀我陣旗,亂我地脈,壞我大事!今日,定叫你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玄陽道長須發皆張,再無半分仙風道骨,只剩下猙獰的殺意。拂塵揚起,磅礴的法力波動瞬間鎖定林墨,整個小院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絕境,真正的絕境,降臨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