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陽道長的厲喝如同驚雷,在陰風怒號的小院中炸響。磅礴的法力如山如岳,轟然壓下,將本就重傷嘔血的林墨牢牢鎖定。林墨只覺得周身空氣瞬間凝固,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每吸一口氣都帶著撕裂般的疼痛。他單膝跪地,懷中還護著昏迷的鄭氏,連抬頭的力氣都幾乎耗盡,只能眼睜睜看著玄陽道長殺意凜冽地一步步逼近。
“師父!殺了他!他毀了陣旗,還打傷了弟子!”蜷縮在墻角、口鼻溢血的年輕道士嘶聲喊道,臉上滿是怨毒。
玄陽道長并未理會徒弟,他死死盯著林墨手中那半截靈性盡失的“天樞”旗桿,又看了看其余六面光芒黯淡、搖搖欲墜的殘破小旗,以及龜裂的法壇和彌漫的陰煞之氣,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眼中除了殺意,更有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怒。這處祭壇是他耗費心血布置,接引地脈、以鄭氏鳳格為引、逐步煉化陰煞凰髓的關鍵節點之一。雖然只是古陣的邊角殘余,被他修復利用,但也至關重要。眼看午時將至,陽氣最盛,正是啟動儀式的關鍵時刻,卻被這突然殺出的小輩徹底破壞!不但陣旗被毀,地煞反沖,連他預留的后手――那弟子手中的八卦鏡也被打飛,儀式徹底中斷,前功盡棄!
更讓他心驚的是,這小輩是如何找到這里,又是如何在重傷之下,竟能強行拔出一面陣旗?那面“天樞”旗雖然殘破,但與他自身法力、地脈陰煞相連,等閑修士絕難撼動!此子……絕不簡單!必須立刻誅殺,以免再生變數!
玄陽道長不再猶豫,右手拂塵揚起,塵尾根根挺直,閃爍著冰冷的金屬光澤,朝著林墨的天靈蓋,狠狠點下!這一擊蘊含了他近八成的功力,快如閃電,狠辣絕倫,誓要將林墨頭顱洞穿,魂魄打散!
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林墨渾身汗毛倒豎,求生本能讓他想要閃避,但身體如同被釘在原地,動彈不得。懷中的鄭氏似乎也感受到了極致的危險,睫毛劇烈顫動,卻無法醒來。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轟隆――!!!”
整個李府,不,是整個青陽縣城的地面,再次傳來一陣前所未有的、猛烈無比的震動!這一次不再是落鳳坡方向的余波,而是仿佛源自腳下每一寸土地的深處,劇烈、短促、狂暴!如同沉睡的地龍被徹底激怒,翻身咆哮!
“咔嚓!嘩啦――!”
東廂房的院墻,本就因之前的打斗和地煞反沖而出現裂痕,在這突如其來的劇烈地震中,終于不堪重負,靠近法壇的一截轟然坍塌!磚石混雜著塵土傾瀉而下,將本就龜裂的法壇徹底掩埋了大半!那六面搖搖欲墜的殘破小旗,也在磚石砸擊和劇烈震動中,紛紛折斷、倒下,旗面瞬間被塵土覆蓋,靈光徹底湮滅。
“地龍翻身!快跑啊!”
“房子要塌了!”
“老爺!老爺救命!”
院外,李福和眾護院本就被小院內的陰煞異象和玄陽道長的殺氣嚇得心驚膽戰,此刻又遭逢這突如其來的猛烈地震,更是嚇得魂飛魄散,再也顧不得阻攔、捉拿,驚呼尖叫著四散奔逃,尋找掩體,整個前院瞬間亂成一鍋粥,哭喊聲、碰撞聲、東西摔碎聲不絕于耳。
地震同樣影響到了小院內。地面劇烈起伏顛簸,站立不穩。玄陽道長那必殺的一擊,也因此受到了細微的影響,拂塵的軌跡出現了極其微小的偏差。
就是這微小的偏差,給了林墨一線生機!在生死關頭,他那經過《玄天秘錄》淬煉、遠超常人的堅韌意志和身體本能,被激發到了極限!他不知從哪里涌出一股力氣,在拂塵即將點中頭顱的剎那,抱著鄭氏,猛地朝著旁邊――那面被打飛的八卦銅鏡方向,狼狽不堪地翻滾而去!
“嗤!”
拂塵擦著他的左肩劃過,衣袍碎裂,肩頭瞬間多了一道深可見骨的血槽,皮肉翻卷,鮮血狂涌!劇痛讓林墨眼前再次發黑,但他也成功地滾出了丈許,躲開了致命一擊,同時,他的手也抓住了那面倒扣在地的八卦銅鏡!
玄陽道長一擊落空,眼中怒色更盛。他修為高深,雖也受地震影響,但腳下如同生根,穩穩站立。見林墨竟然還能躲開,甚至拿到了那面銅鏡(那雖只是他隨手煉制、用來輔助儀式的普通法器,但此刻落入敵手,也讓他感到一絲不悅),他冷哼一聲,拂塵再揮,數道凌厲的、混合著道家真元與陰煞氣息的灰黑色氣勁,如同毒蛇出洞,分襲林墨周身要害!這次,他不再留手,務求一擊必殺!
林墨背靠斷墻,懷中抱著鄭氏,肩頭血流如注,真氣徹底枯竭,連動一下手指都艱難。面對這籠罩而來的死亡氣勁,他已無力閃躲。難道真要死在這里?
不!他還有銅鏡!雖然不知如何使用,但……
電光石火間,他想起《玄天秘錄》中記載的一種極其兇險的應急法門――以身為引,強行灌注殘余精氣神,激發、甚至“引爆”手中法器,產生短暫的、無差別的能量沖擊!此法殺敵一千,自損一千二,稍有不慎,首先被反噬炸死的就是自己。但此刻,別無選擇!
他猛地咬破舌尖,將最后一點心頭精血混合著殘存的、微弱的神魂之力,毫無保留地,狠狠噴在了手中的八卦銅鏡鏡面之上!同時,將體內最后那絲玄天真氣,也瘋狂地灌入鏡中!
“嗡――!!!”
八卦銅鏡劇烈震顫,鏡背的八卦圖案猛然亮起刺目的白光!鏡面不再是映照景物,而是如同沸騰的水面,扭曲、波動,散發出狂暴而不穩定的能量氣息!
“爆!”林墨心中怒吼,將銅鏡朝著襲來的灰黑氣勁和玄陽道長的方向,狠狠擲出!不是砸,而是以一種特殊的手法,將其“送”了過去,同時徹底切斷了自己與灌入其中的精氣神的聯系!
“嗯?!”玄陽道長瞳孔一縮,他感應到那銅鏡中蘊含的狂暴、混亂、即將失控的能量!這小輩竟想引爆法器?瘋子!他雖不懼這等級別的爆炸,但身處地震和反噬陰煞之中,也不想硬撼。他拂塵一圈,在身前布下一層灰黑色的氣罩,同時身形急退。
“轟――!!!”
八卦銅鏡在飛至半途時,轟然炸開!刺目的白光混合著破碎的鏡片、狂暴的元氣亂流,呈球形向四周猛然擴散!沖擊波狠狠撞在玄陽道長的氣罩上,發出沉悶的巨響,氣罩劇烈搖晃,光芒黯淡。玄陽道長也被震得后退兩步,氣血微浮。
而爆炸的中心,更靠近林墨的方向,沖擊力更強!斷墻的磚石被掀飛,塵土漫天!林墨在擲出銅鏡的瞬間,就已用盡最后力氣,將昏迷的鄭氏死死護在身下,背對著爆炸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