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背部傳來被碎石和沖擊波狠狠撞擊的劇痛,他再次噴出一大口鮮血,眼前徹底被黑暗和金星占據,意識迅速模糊,只覺得自己和鄭氏似乎被氣浪掀得翻滾了出去,然后重重摔落,被更多的塵土和碎磚掩埋了部分身體……
耳中只剩下嗡嗡的轟鳴,以及遠處越來越模糊的、李府上下驚恐到極致的尖叫和哭喊。
“李府……驟亂……”這是林墨徹底失去意識前,最后一個模糊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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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烈的、持續了十幾息的地震終于緩緩平息,但余波帶來的恐慌和混亂,卻如同燎原之火,在李府內外瘋狂蔓延。
前院的建筑多處出現裂痕,瓦片掉落,回廊歪斜。丫鬟仆役們如同無頭蒼蠅般四處亂竄,哭喊著尋找安全的地方,或者試圖逃出府去,卻被同樣驚慌的護院攔下,雙方推搡、叫罵,亂成一團。后院也傳來女眷驚恐的哭叫和東西翻倒的聲音。
李福在幾個心腹護院的保護下,灰頭土臉地從一根廊柱后鉆出來,看著眼前一片狼藉、如同遭了兵災般的府邸,臉色慘白,嘴唇哆嗦,幾乎要暈過去。他猛地想起什么,尖聲叫道:“老爺!快!快去保護老爺!老爺還在書房!”
然而,已經晚了。
就在地震最劇烈、東廂房那邊傳來爆炸巨響的時候,李茂才正在書房中,焦躁不安地來回踱步。落鳳坡的驚天異象、府中隱約傳來的打斗和尖叫、以及這突如其來的劇烈地動,都讓這位久經風浪、精于算計的首富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脫離掌控的恐慌和心悸。他手中那對盤了多年、油光水滑的核桃,早已不知何時掉在地上,摔出了裂痕。
“到底……到底怎么回事?玄陽道長呢?李福呢?外面為何如此喧嘩?”他對著空蕩蕩的書房低吼,卻無人應答。所有的下人都被這接二連三的變故嚇跑了。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被猛地撞開,一個渾身塵土、臉色驚惶的小廝連滾爬了進來,哭喊道:“老爺!不好了!東廂房……東廂房那邊打起來了!地龍翻身,墻都塌了!玄陽道長好像……好像在和什么人動手,天都黑了半邊!還有……還有少夫人她……”
“什么?!”李茂才如遭雷擊,猛地轉身,厲聲追問,“少夫人怎么了?說清楚!”
“少夫人……少夫人好像在東廂房院子里!被一個……一個不認識的人抱著,然后……然后就炸了!地動山搖啊老爺!”小廝語無倫次,顯然嚇破了膽。
鄭氏在東廂房?和外人在一起?還……炸了?
李茂才腦中“嗡”的一聲,一片空白。玄陰?道人身亡、兒子重傷、祖墳被毀、地脈異動、天現異象、如今府中大亂、兒媳疑似與人私通(在他看來)還引發爆炸……一連串的打擊和無法理解的恐怖事件,如同無數重錘,狠狠砸在他早已不堪重負的心神之上。
他仿佛看到了李家數代積累的財富、聲望,在這連番的詭異災禍中,如同沙堡般轟然倒塌。看到了自己精明一世,卻可能晚節不保,甚至死無葬身之地的可怕未來。
“噗――!”
急怒攻心,恐懼交加,一口滾燙的、帶著濃重腥甜味的鮮血,猛地從李茂才口中狂噴而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凄厲的血線,濺灑在書房名貴的地毯和書案之上。
“老爺!!”小廝嚇得魂飛魄散,撲上去想要攙扶。
李茂才身體晃了晃,眼前發黑,天旋地轉。他伸手指著門外,似乎想說什么,喉嚨里卻只能發出“嗬嗬”的、破風箱般的聲響。下一刻,他兩眼一翻,肥碩的身軀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頭,軟軟地癱倒在地,面如金紙,氣若游絲,竟是直接暈死過去!
“老爺昏倒了!快來人啊!老爺不行了!!”小廝的尖叫聲,如同最后一把火,徹底點燃了李府的恐慌。本就混亂的府邸,變得更加不可收拾。救人的,逃命的,趁亂偷竊的,亂哄哄攪成一團。
而東廂房那個幾乎成為廢墟的小院內,塵土緩緩落下。
玄陽道長揮袖拂開面前的煙塵,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面前的灰黑色氣罩已經消散,道袍下擺沾染了些許塵土,略顯狼狽。他看向爆炸中心,那里只剩下一個淺坑和滿地鏡片碎屑。而那個可惡的小輩和鄭氏的身影,卻已被半塌的院墻和大量碎磚塵土掩埋,一時看不清具體情況,也感應不到明顯的生機。
是死了?還是被埋在了下面?
玄陽道長眼中殺意未消,正要上前查看、補上一擊確保萬一。忽然,他臉色微變,猛地抬頭,望向落鳳坡方向。那里,原本沖天而起的金黑光芒和劇烈能量波動,正在以極快的速度衰退、平息。鎮煞碑的異動,似乎停止了?是能量耗盡,還是……
他心中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守碑人以心血激發鎮煞碑,制造的動靜遠超預期,不僅引他離開,恐怕也對古陣根基造成了某種他尚未完全明了的沖擊。如今那邊異動平息,是好是壞?地脈的紊亂似乎也因剛才的劇烈地震和此處陣旗被毀,而變得更加難以預測。
更重要的是,李府已亂,李茂才生死不知(他隱約聽到了遠處的驚呼),此地不宜久留。官府的人隨時可能被驚動,青云觀的其他弟子也可能聞訊趕來。他今日圖謀之事已徹底失敗,還暴露了部分隱秘。必須立刻離開,處理手尾,重新謀劃。
至于那個小輩和鄭氏……玄陽道長看了一眼那堆磚石塵土,冷哼一聲。受他拂塵一擊,又處在那等爆炸中心,被磚石掩埋,就算當時沒死,此刻也絕無生理。鄭氏的鳳格……可惜了,但事已至此,只能再尋他法。當務之急,是帶走那個不成器的徒弟,收拾一下現場,抹去過于明顯的痕跡,然后盡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他不再遲疑,快步走到墻角,提起那個還在**的年輕道士,也顧不得其傷勢,身形一閃,已如大鳥般掠過殘破的院墻,消失在李府深處混亂的建筑陰影之中。
小院徹底安靜下來,只有彌漫的塵土和殘留的、漸漸散去的陰煞氣息。殘垣斷壁,一片死寂。只有那堆掩埋了林墨和鄭氏的磚石塵土之下,似乎有極其微弱、斷斷續續的呼吸聲,在塵埃落定中,艱難地維持著。
李府,徹底陷入了無主的混亂和恐慌。而真正的風暴,或許才剛剛開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