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公子?”鄭氏用盡最后的氣力,嘶啞地呼喚,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林墨沒有回答,也沒有睜眼。但他的身體,開始發生奇異的變化。一股微弱、卻純凈而灼熱的氣息,開始從他身體深處,確切地說,是從他心口的位置,緩緩散發出來。這氣息與他之前戰斗時那種凌厲的玄天真氣不同,更加中正、溫和,帶著一種奇異的生機,如同寒冬里破土而出的第一縷嫩芽,頑強地對抗著地窖中彌漫的陰寒和正在侵蝕鄭氏的煞氣。
是那面殘破的八卦鏡?不,八卦鏡已毀。是他身上還有什么別的護身之物?還是……他自身的力量?
鄭氏不知道。但她能感覺到,當這股溫暖的氣息觸及她冰冷的皮膚時,那股侵蝕她生機的陰寒煞氣,仿佛遇到了克星,竟然微微退縮、消散了一些!她胸口的憋悶和心悸也稍有緩解,雖然依舊虛弱冰冷,但至少意識不再繼續滑向深淵。
是林墨!即使在昏迷中,他也在本能地、或者無意識地,對抗著煞氣,甚至……在保護她?
這個認知讓鄭氏冰封絕望的心中,涌起一股難以喻的暖流和酸楚。淚水再次無聲滑落。
然而,林墨的狀況顯然并不好。那股溫暖的氣息雖然出現,卻極其微弱,且斷斷續續,仿佛隨時會熄滅。他身體的顫抖越來越劇烈,眉頭緊鎖,臉上露出極其痛苦的神色,額頭上滲出大顆大顆的冷汗,與血污混合在一起。他似乎在用某種極其兇險的方式,強行壓榨著自身最后一點潛能,甚至……生命本源,來激發這股護身的氣息。
他在燃燒自己,為她爭取一線生機。
“不……不要……”鄭氏搖著頭,想要阻止,卻發不出更大的聲音,也無力做任何事,只能眼睜睜看著,心如刀絞。
就在這時,林墨一直緊握的左手(未被鄭氏握住的那只),忽然松開了。一直被他緊緊攥在掌心的一樣東西,“叮”的一聲,輕輕掉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聲音很輕,但在死寂的地窖中格外清晰。
鄭氏勉力低頭看去。借著林墨心口散發出的、那極其微弱的溫暖氣息帶來的朦朧光暈(那光暈淡得幾乎看不見,更多是一種感覺),她看到,掉在地上的,是那枚她之前還給林墨的、已化作凡玉的鐲子。不,不止是鐲子。鐲子旁邊,還有一塊小小的、黑色的、形狀不規則的碎片――是林墨從落鳳坡主墳撿到的那塊黑色石板碎片!
此刻,這兩樣東西,都發生了奇異的變化。
那枚白玉鐲,在接觸到林墨身上散發的溫暖氣息,以及地窖中彌漫的陰煞之氣后,原本黯淡無光的表面,竟然浮現出極其細微的、淡金色的、如同血管般的紋路!這些紋路若隱若現,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搏動,散發出一絲與林墨氣息同源、卻又更加古老純正的溫暖之意,隱隱形成一個小小的、將林墨和她都籠罩在內的微弱力場,進一步驅散著靠近的陰寒。
而那塊黑色石板碎片,則對陰煞之氣產生了截然不同的反應。碎片表面的半個模糊符文,竟也微微亮起,散發出一種幽暗的、冰冷的烏光,與地窖中的陰煞之氣隱隱共鳴,仿佛在主動吸收、匯聚著周圍的陰邪力量!但隨著它吸收陰氣,碎片本身似乎也在發生某種不穩定的震顫,邊緣甚至開始出現極其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裂紋。
一正一邪,一生一死。兩件物品,在林墨無意識散發的某種力量(或許是《玄天秘錄》的玄天真氣本源,混合了他的精血意志)的激發和地脈陰煞的刺激下,竟然同時顯現出了隱藏的、截然不同的屬性!
玉鐲是鄭氏長期佩戴、受鳳格滋養的貼身之物,蘊含著她至純的生機和鳳格余韻,此刻被林墨的玄天之力引動,顯露出了庇護生機的一面。而黑色碎片是古陣“引煞碑”殘片,本就與陰煞地脈同源,此刻在陰煞環境中被激發,顯露出了其匯聚陰邪的本質。
兩者在林墨身邊形成了一個極其脆弱、危險的平衡――玉鐲的庇護力場勉強抵擋著陰煞侵蝕,而黑色碎片則在吸收陰氣,某種程度上減輕了力場的壓力,但也讓碎片本身變得不穩定,一旦失控或吸收過多陰氣,可能會引發爆炸或更糟的后果。
這個平衡,完全依賴于林墨那微弱斷續的溫暖氣息來維系。一旦他的氣息斷絕,玉鐲力場會立刻消散,黑色碎片也可能因失去“疏導”而失控。
鄭氏看不懂這些變化背后的玄奧,但她本能地感覺到,林墨此刻的狀態極其危險,如同在刀尖上跳舞,隨時可能徹底崩潰。
而她自己,雖然因為玉鐲力場和黑色碎片分擔了部分陰煞,情況稍緩,但體內被侵蝕的寒意和虛弱感依舊存在,并且隨著時間推移,正在緩慢而堅定地加深。她的視線又開始模糊,身體越來越冷,仿佛血液都要凍結。
三日之期已到。陣法未全破,地脈煞氣反撲。林墨瀕死,以身為引,強行激發護身之力。她身陷絕境,生機流逝。
難道……真的沒有任何希望了嗎?
就在鄭氏的意識再次被黑暗和寒冷吞噬大半,視線徹底模糊的前一刻,她似乎看到,林墨的右手手指,極其艱難地、顫抖著,移動了一下,似乎想要抓住掉在地上的玉鐲,或者……那塊黑色的碎片。
他想做什么?
這個念頭剛剛升起,鄭氏便感到一股更強烈的眩暈襲來,眼前徹底一黑,失去了所有知覺。
地窖中,只剩下林墨微弱灼熱的呼吸,玉鐲淡金的光暈,黑色碎片幽暗的烏光,以及那無聲涌動、仿佛永無止境的陰寒煞氣。
三日之期,陣未全破。生死一線,懸于毫發。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