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沉悶的敲擊聲,透過厚重的石板和泥土,清晰地傳入地窖,如同直接敲打在鄭氏緊繃的心臟上。她全身的肌肉瞬間僵硬,呼吸停滯,握著林墨的手不自覺地收緊,指甲幾乎掐進他冰冷的皮膚里。
是上面清理廢墟的官差?還是……玄陽道長的人?
聲音停頓了片刻,然后再次響起,這次更加用力,帶著試探的意味,仿佛有人在用重物敲打、撬動地面。緊接著,隱約傳來模糊的說話聲,似乎有幾個人在交談,但隔著土層聽不真切。
鄭氏的心臟狂跳,幾乎要撞出胸腔。她死死盯著頭頂那片吞噬光線的黑暗,仿佛能透過石板看到上面晃動的人影。地窖入口的石板厚重隱蔽,與地面幾乎齊平,上面又覆蓋著廢墟瓦礫,尋常搜查未必能發(fā)現(xiàn)。但這持續(xù)而用力的敲擊……難道他們發(fā)現(xiàn)了什么?
她不敢動,甚至不敢大口呼吸,生怕一絲細微的動靜就會引來滅頂之災(zāi)。林墨依舊昏迷,呼吸微弱但平穩(wěn),對外界的危險毫無所覺。
時間在極度的恐懼和煎熬中,被拉得無比漫長。每一記敲擊聲,都像重錘砸在她緊繃的神經(jīng)上。她的大腦飛速運轉(zhuǎn),思考著最壞的情況:如果石板被撬開,她該怎么辦?以她的力氣,絕無可能對抗上面的成年男子,更何況林墨重傷瀕死,毫無反抗之力。是束手就擒,還是……拼死一搏?袖中那把她一直藏著的剪刀,此刻成了她唯一的倚仗,卻也冰冷得可笑。
就在她幾乎要被這壓抑的恐懼逼瘋時,頭頂?shù)那脫袈暫驼f話聲,忽然停止了。緊接著,是漸漸遠去的腳步聲。
走了?是沒發(fā)現(xiàn),還是暫時離開?
鄭氏不敢有絲毫放松,依舊屏息凝神,側(cè)耳傾聽。過了許久,上面再也沒有任何動靜傳來,只有遠處隱約的、屬于李府其他區(qū)域的嘈雜聲,證明搜查仍在繼續(xù),但似乎遠離了東廂房這片已成為廢墟的核心區(qū)域。
她長長地、無聲地舒出一口氣,整個人幾乎虛脫,背靠著冰冷的墻壁滑坐下來,冷汗已浸透了內(nèi)衫。暫時……安全了?
但緊繃的神經(jīng)一旦松懈,疲憊和身體的不適便如同潮水般席卷而來。從昨夜至今,她幾乎未合眼,經(jīng)歷了搜院、與玄陽周旋、爆炸、被埋、挖掘地窖、照顧林墨……精神與體力的雙重透支,加上地窖內(nèi)陰冷潮濕、空氣污濁的環(huán)境,讓她的頭開始一陣陣發(fā)暈,胸口也有些憋悶。
她強迫自己再次檢查林墨的情況。脈搏依舊微弱,但似乎比剛下來時穩(wěn)定了一些,至少沒有繼續(xù)惡化。傷口包扎處沒有新的血滲出。這是個好跡象。她又給他喂了最后一點點水,自己則強忍著干渴,只潤了潤開裂的嘴唇。
地窖里恢復(fù)了死寂,只有兩人微弱的呼吸聲。鄭氏靠在墻邊,抱著膝蓋,試圖保存體溫,也試圖理清混亂的思緒。
林墨之前說過“三日之期”。從他第一次給她三角符,承諾三日內(nèi)為她解困,到現(xiàn)在……第幾天了?她在黑暗中無法準確判斷時間,但感覺似乎……就是今天?或者,已經(jīng)過了?
陣法被破了嗎?林墨在落鳳坡毀了黑旗,又在東廂房拔了那面殘破的“天樞”旗,按理說應(yīng)該破了。可她身上……似乎并沒有什么特別明顯的變化。是了,之前那種沉重的枷鎖感確實消失了,呼吸順暢了許多。但此刻身陷地窖,重傷在身,前途未卜,這“解困”二字,又從何談起?
而且,林墨曾提及“地脈異常”,西墻節(jié)點的陰冷,以及剛才那場恐怖的地震……這一切,真的結(jié)束了嗎?
她想起林墨昏迷前,以血在她眉心畫符,那之后,眉心灼熱刺痛的感覺才消失,她也才恢復(fù)了部分神智。那是什么符?似乎切斷了那法壇和旗子與她的聯(lián)系。難道……陣法并未全破?還有殘余的力量在影響她?或者,地脈的反噬已經(jīng)開始?
這個念頭讓她不寒而栗。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額頭,那里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冰涼的觸感,并非傷口,而是一種……難以形容的、仿佛被標記過的感覺。
就在這時,她忽然感到一陣強烈的、毫無來由的心悸!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抽搐了一下,帶來尖銳的刺痛!她悶哼一聲,捂住胸口,身體不受控制地蜷縮起來。
緊接著,一股冰冷、陰森、充滿了暴戾和絕望的寒意,不知從何處涌來,瞬間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那不是地窖的寒冷,而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仿佛要凍結(jié)她所有生機的邪異氣息!
“呃啊……”鄭氏發(fā)出痛苦的**,牙齒開始打顫,臉色在黑暗中迅速失去血色,變得慘白。她感到自己的意識開始模糊,眼前陣陣發(fā)黑,耳邊響起若有若無的、充滿了怨恨的嘶嚎和低語,仿佛有無數(shù)冤魂在她身邊盤旋、窺視、想要將她拖入無底深淵。
煞氣反撲!是那古陣被破壞后,殘留的、失去了鎮(zhèn)壓和疏導(dǎo)的陰煞地氣,在自發(fā)地、無差別地侵蝕和反噬!而她,作為曾與陣法緊密相連的鳳格宿主,又身處這很可能與地脈節(jié)點(西墻)不遠的地下,首當其沖!
不……不能……在這里倒下……林墨……還需要我……
鄭氏用盡殘存的意志力,死死咬著下唇,直到嘗到血腥味,劇痛讓她勉強保持著一絲清醒。她掙扎著,挪到林墨身邊,緊緊抓住他冰冷的手,仿佛那是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然而,她體內(nèi)的陰寒和虛弱感越來越重,意識如同風(fēng)中殘燭,搖曳不定。她感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被那股無形的煞氣快速抽離,身體越來越冷,呼吸也越來越困難。
這就是……三日之期到了,陣未全破的后果嗎?不是解脫,而是……更深的絕望和死亡?
就在鄭氏的意識即將徹底沉入黑暗的深淵時,被她緊緊握著的、林墨那只冰冷的手,忽然,極其微弱地,動了一下。
緊接著,林墨的睫毛劇烈地顫動起來,喉嚨里發(fā)出一聲壓抑的、仿佛用盡了全部力氣的悶哼。他原本平穩(wěn)微弱的呼吸,驟然變得急促而紊亂,胸口劇烈起伏,似乎正承受著巨大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