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種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冰冷而熟悉的“感覺”,如同毒蛇的信子,猝不及防地舔舐過她的靈覺!
不是聲音,不是氣味,而是一種直接的、仿佛源自血脈或魂魄深處的“共鳴”與“警示”!她體內緩緩流轉的金鳳之力,猛地一滯,隨即不受控制地加速流動起來,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混合著警惕、悸動、甚至有一絲……難以喻的“親近”與“恐懼”的復雜情緒!
是那塊黑色碎片的氣息?!但又似乎不完全相同,更加內斂,更加……冰冷“有序”?
鄭氏猛地坐起,全身汗毛倒豎,手已緊緊握住了枕邊那把冰冷的剪刀。她屏住呼吸,側耳傾聽。窩棚外,只有風聲和遠處隱約的野狗吠叫。
但那冰冷的感覺,并未消失,反而越來越清晰,越來越近!仿佛有什么東西,正悄無聲息地,朝著她的窩棚靠近!不是人行走的腳步聲,而是一種更加沉重、緩慢、拖沓的摩擦聲,夾雜著極其細微的、仿佛骨骼摩擦的“嘎吱”聲。
是誰?是玄陽派來的人?還是那些被百兩懸賞引來的亡命徒?又或者……是更可怕的東西?
鄭氏的心跳如擂鼓,冷汗瞬間浸濕了內衫。她悄悄挪到窩棚那扇用破木板勉強擋住的“門”邊,從縫隙中向外望去。
月色黯淡,窩棚區一片漆黑。但借著極其微弱的星光,她看到,一個高大、佝僂、穿著破爛獵裝、戴著破舊皮帽的身影,正以一種極其僵硬、緩慢的姿態,一步一步,朝著她的窩棚走來!那身影走得很慢,腳步落地幾乎無聲,但每一次移動,都帶著一種非人的滯澀感。皮帽壓得很低,看不清面容,只有一道冰冷的、仿佛沒有任何生氣的目光,透過帽檐的陰影,直直地射向她的窩棚!
是林墨懸賞畫像上的人?不對,身形似乎更高大些,氣質也完全不同,那是一種……死寂的冰冷。
鄭氏握緊了剪刀,指尖因用力而發白。她做好了拼死一搏的準備。無論如何,絕不能落入敵手!
那身影在距離她窩棚數步外,停了下來。就那么靜靜地站著,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像,只有夜風吹動他破爛的衣角。
時間仿佛凝固。鄭氏能聽到自己狂亂的心跳和粗重的呼吸。
然后,那身影,緩緩地,抬起了左手。動作僵硬,如同提線木偶。他指了指鄭氏的窩棚,又指了指自己,然后,緩緩地,搖了搖頭。那意思,似乎是“別出聲,是我”。
這個動作,這個搖頭的幅度……鄭氏的心臟猛地一抽!一個荒謬絕倫、卻又帶著某種詭異熟悉感的念頭,如同驚雷般在她腦海中炸開!
不……不可能!他明明已經……河岸凹洞是空的……
但那身影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他緩緩地,極其艱難地,用那只抬起的左手,扯開了自己胸前的破爛衣襟。月光下,鄭氏看到了他胸口皮膚上,那若隱若現的、深黑色的、如同碎裂瓷器般的詭異紋路!而在那紋路環繞的中心,心口的位置,一點極其微弱的、淡金色的光暈,正在極其緩慢地、頑強地閃爍!
是那枚“鎮魂定魄符”留下的氣息!是她親自畫下的!還有那紋路……與地窖中最后時刻,林墨身上蔓延的何其相似!只是更加內斂,更加……冰冷“穩定”!
“林……墨?”鄭氏幾乎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了這兩個字,聲音嘶啞顫抖,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和恐懼。
那身影――林墨,緩緩地點了點頭。動作依舊僵硬,但確認無誤。
他放下了手,重新拉好衣襟。然后,他再次抬起手,這次,指向了窩棚區的出口方向,又指了指自己,做了一個“跟我來”的手勢。隨即,他不再停留,轉身,以那種緩慢、僵硬、卻異常堅定的步伐,朝著窩棚區外、更黑暗僻靜的方向走去。
鄭氏呆立原地,大腦一片空白。巨大的沖擊讓她幾乎無法思考。林墨沒死?不,他那樣子,絕不像個“活人”!但他確實“動”了,有意識,而且……認出了她,還來找她!
是人是鬼?是友是敵?
無數個疑問和恐懼在她心中翻騰。但她沒有時間猶豫。林墨(或者說,這個有著林墨部分特征的存在)突然出現,必然有極其重要的事情。而且,他剛才示意“別出聲”,顯然也知道此處危險。
鄭氏咬了咬牙,迅速披上一件外衣,將剪刀藏在袖中,又小心地將這幾天攢下的銅錢包好塞進懷里。然后,她輕輕挪開擋門的破木板,如同鬼魅般閃出窩棚,朝著林墨消失的方向,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她必須弄明白,這究竟是怎么回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