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緩緩抬起頭,漆黑的左眼“看”向她,眼中閃過一絲極其復雜的情緒――有后怕,有痛苦,也有一絲……感激?他緩緩抬起右手,掌心向上,黑色碎片緩緩浮現,中心的微型漩渦旋轉得極其緩慢,光芒黯淡,似乎也消耗不小。他指了指碎片,又指向西邊――不是落鳳坡,而是縣城中心偏西的方向,做了一個“強烈”、“匯聚”、“陣法”、“啟動”的手勢,臉上(如果那還能稱之為臉)露出極其凝重的神色。
“你是說……玄陽在那邊,啟動了什么陣法?與這怨咒有關?”鄭氏立刻反應過來。
林墨重重點頭。他艱難地站起身,動作比之前更加僵硬遲緩。他示意鄭氏跟上,然后轉身,朝著磚窯外走去,方向正是他剛才所指的――縣城中心偏西,那里是……李府所在的方向!
鄭氏心中一震,連忙跟上。兩人借著暮色的掩護,再次潛入城中,朝著李府方向潛行。一路上,鄭氏能感覺到,城中的氣氛似乎有些不同。往日這個時候,街上還有些行人,但今天卻格外冷清,許多店鋪早早關門,行人匆匆,臉上帶著一種莫名的驚惶。空氣中,似乎彌漫著一股無形的、令人心頭發(fā)沉、呼吸不暢的壓抑感,仿佛有什么看不見的東西正在匯聚、發(fā)酵。
越靠近李府所在的西城富貴區(qū)域,這種感覺就越發(fā)明顯。鄭氏體內的金鳳之力運轉速度不自覺地加快,傳來陣陣本能的排斥和警惕。而林墨掌心的黑色碎片,也再次開始緩緩旋轉,幽光流轉,似乎在感應、分析著周圍環(huán)境中那無形的力量場。
他們來到李府外圍的一條僻靜小巷,找了一處能望見李府高大院墻的、廢棄的閣樓,爬了上去。從這里,可以隱約看到李府內燈火通明,尤其是后院方向,似乎有更多的人影晃動,還有隱隱的、如同誦經又似咒語的吟唱聲傳來,在寂靜的夜空中飄蕩,帶著一種詭異的韻律。
林墨漆黑的左眼死死盯著李府后院的方向,掌心黑色碎片的光芒明滅不定。他似乎在極力感應、分析著什么。片刻,他抬起手,對著鄭氏,做了幾個極其復雜的手勢,結合著他那沙啞破碎、幾乎不成語句的發(fā)音,艱難地解釋著。
鄭氏結合自己的感應和眼前所見,勉強拼湊出林墨要表達的意思:玄陽正在李府后院,布設一個極其惡毒、專門針對“怨咒”和“殘魂”的陣法!這個陣法,與當年磚窯的邪陣一脈相承,但更加精妙、陰毒!它以李府為中心,正在強行“收攏”、“匯聚”三十年來因李家種種惡行(強占祖墳、害死趙家父子、磚窯祭祀、以及其他不為人知的罪行)而積累的、彌漫在青陽縣上空的怨氣、詛咒和殘魂碎片!尤其針對趙家的詛咒!
玄陽并非要“化解”或“超度”這些怨咒,而是要以李府為“爐”,以某種邪惡的“七煞”陣法為“火”,將這些怨毒的力量“煉化”、“提純”,轉化為一種更精純、更易于操控的“陰煞詛咒之力”,然后通過地脈和預先布置的節(jié)點(包括“鎮(zhèn)煞塔”),輸送到他那覆蓋全城的大陣網絡之中,作為啟動和維持大陣的“燃料”和“攻擊手段”之一!同時,這也是在替李家“清理”后患,將那些糾纏李家多年的詛咒怨力徹底“利用”掉,一勞永逸!
“他這是在……以毒攻毒,不,是以邪煉邪,化害為利!”鄭氏聽得頭皮發(fā)麻。玄陽的心思和手段,果然狠毒到了極點!他不僅要將活人(鄭氏的鳳格)和地脈(“真穴”靈光)作為祭品和資源,連死人殘留的怨念詛咒都不放過,要榨干最后一點利用價值!
“我們必須阻止他!”鄭氏眼中燃起怒火,“一旦讓他完成這個‘煉怨’陣法,不僅那些無辜的冤魂永世不得超生,他的大陣也將獲得更強大的力量,啟動更快,危害更大!而且,李家也會因此暫時擺脫詛咒困擾,氣運可能回升!”
林墨緩緩搖頭,指了指李府后院那隱約可見的、按照特定方位布置的、閃爍著幽綠光芒的七點燈火(似乎是七盞特殊的燈,或者旗幡),又指了指自己掌心的黑色碎片,做了個“感應”、“強大”、“警戒”、“難近”的手勢。
他在說:那“七煞煉怨陣”已經啟動,力量正在匯聚增強,且與地脈和城中其他節(jié)點隱隱相連。陣法范圍內戒備森嚴,且有強大的預警和反擊機制。以他現在的狀態(tài),加上鄭氏,強行闖入,不僅難以破壞陣法,還可能打草驚蛇,甚至被陣法反噬、吞噬。
“難道就眼睜睜看著?”鄭氏不甘。
林墨沉默片刻,漆黑的左眼轉向城中其他幾個方向――那是他之前感應到的、除了“鎮(zhèn)煞塔”之外的另外幾處輔助節(jié)點。他做了個“監(jiān)視”、“等待”、“時機”的手勢。意思是,強行破壞核心的“七煞煉怨陣”很難,但他們可以監(jiān)視其他節(jié)點的動靜。玄陽要維持這么龐大的陣法網絡,各個節(jié)點之間必然有能量流轉和平衡。如果他們能找到某個相對薄弱的節(jié)點,或者等到陣法運轉出現滯澀、轉換的關鍵時刻,或許有機會進行干擾,甚至破壞。
“另外,”林墨再次艱難地發(fā)聲,指向鄭氏,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最后指向西邊落鳳坡方向,做了個“準備”、“關鍵”、“真穴”的手勢。
鄭氏明白。林墨是在提醒她,他們的根本對策,還是在于落鳳坡的“真穴”核心靈光。玄陽搞得越復雜,陣法牽涉越多,可能露出的破綻和需要平衡的力量就越多。如果他們能搶先一步,找到并激發(fā)“真穴”靈光,或許能從根本上撼動甚至破壞玄陽的整個布局。眼下,一方面要監(jiān)視玄陽的動向,尋找干擾機會;另一方面,必須加快尋找“真穴”靈光確切位置和激發(fā)方法的步伐。
就在兩人低聲商議之際,李府后院的方向,那七點幽綠的光芒驟然同時大盛!一陣更加高亢、尖銳、充滿了邪異力量的吟唱聲沖天而起!緊接著,鄭氏和林墨都清晰地感覺到,周圍空氣中那股無形的壓抑感和怨毒氣息,如同百川歸海般,瘋狂地朝著李府后院匯聚而去!天空中的云層似乎都被引動,在李府上方緩緩旋轉,形成一個隱約的、暗紅色的漩渦!
城中,隱約傳來幾聲壓抑的驚呼和犬吠,隨即又迅速沉寂下去,仿佛被那股無形的力量所震懾。
“陣法……成了。”鄭氏臉色難看。她能感覺到,匯聚到李府的怨咒之力,正在被那“七煞煉怨陣”快速煉化、提純,化為一股更加凝練、冰冷、惡毒的陰煞能量,開始順著地脈,緩緩流向“鎮(zhèn)煞塔”和其他節(jié)點。玄陽的計劃,又向前推進了一大步。
林墨漆黑的左眼中,冰冷的殺意再次凝聚。他緩緩握緊了右拳,掌心的黑色碎片光芒吞吐,似乎在呼應著遠處那股被煉化的陰煞之力,也似乎在積蓄著力量。
道士鎮(zhèn)咒,布七煞陣。以邪煉邪,圖謀更巨。而獵手與獵物的較量,也因這新陣法的啟動,進入了更加激烈、也更加兇險的階段。他們必須爭分奪秒,在玄陽的大陣徹底完成、不可逆轉之前,找到那唯一的勝機。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