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的河神廟廢墟,在經歷了白天短暫的喧囂后,再次被深沉的夜幕和寂靜籠罩。斷墻內,鄭氏和林墨相對而坐,中間攤開著那些泛黃的手札、信箋,以及鄭氏憑記憶整理出的、從各處打探來的線索碎片。一小截偷來的蠟燭在角落里靜靜燃燒,昏黃的光暈勉強照亮兩人凝重的面孔,也照亮了那些記錄了無數罪惡與陰謀的文字。
“所有的碎片,都齊了。”鄭氏的聲音在寂靜中響起,平靜,卻帶著一種冰冷的穿透力,“現在,讓我們把三十年前開始,直到今天的一切,重新拼接起來?!?
她拿起韓承業的手札,翻開到記錄落鳳坡“真穴”與“兇煞”并存的那一頁。
“一切的,是三十五年前的落鳳坡。趙家祖墳所在的這片山地,下方隱藏著兩個秘密。其一,是前朝邪道巨擘‘七煞真人’所布的‘七煞誅仙陣’遺址,兇煞沖天,乃大兇絕地。其二,是在這兇煞偽氣的層層包裹與鎮壓之下,竟然奇跡般地保存著一處精純無比、生機盎然的‘地脈靈樞’――也就是韓承業所點的‘真穴’。此地‘兇中藏吉,死里孕生’,格局極其罕見?!?
林墨漆黑的左眼“看”著那些文字,緩緩點頭。掌心黑色碎片幽光微閃,似乎在印證她的說法。
“趙家祖墳埋在此地三代,雖受兇煞影響,家族難以大富大貴,但也因‘真穴’一絲微弱的生機泄露,得以人丁平安,小富即安。然而,這微妙的平衡,被野心勃勃的李老太爺打破了?!?
鄭氏拿起明心道長與韓承業的通信。
“李老太爺不知從何處――很可能是通過當時已在暗中活動的黑袍法師一脈――得知了落鳳坡的秘密。他知道,若能以邪法點中并強奪那‘真穴’地脈之力,便可逆天改命,奪取他人氣運,讓家族飛黃騰達。但此事需要極高明的風水師點中‘真穴’,更需要殘酷的邪法祭祀來‘催發’和‘轉化’。”
“于是,他找到了當時正渴望揚名、又有些自負的韓承業。他以重利相誘,又以‘異人指點、一線生機’之相欺,誘使韓承業深入勘察。韓承業憑借真才實學,果然發現了‘真穴’,并出于穩妥,在‘真穴’與兇煞交界的薄弱處點了穴。他以為這是福澤后人的功德,卻不知,他點的這個位置,恰好成了黑袍法師一脈邪法侵入‘真穴’、連接古陣的‘鑰匙’和‘漏洞’!”
鄭氏的語氣帶上了憤怒。她拿起記錄磚窯邪陣和趙家遭遇的信箋。
“點穴儀式一結束,李老太爺立刻軟禁了韓承業,同時與黑袍法師聯手,開始了血腥的陰謀。他們做了三件事?!?
“第一,以邪法脅迫趙有德,強買強占趙家祖墳山。趙有德為保家人,不得不簽下屈辱契約,眼睜睜看著祖墳被掘,先人遺骨被草草遷走。在這個過程中,黑袍法師埋下以童子生魂制成的‘鎮物’,進一步污染‘真穴’,并斬斷了趙家血脈與地脈的最后聯系?!?
“第二,在廢棄磚窯布設邪陣,以流民、乞丐乃至無辜童子的生魂和血肉為祭,催化邪力,將‘真穴’的生機與古陣的兇煞強行扭曲、融合,形成一股可供他們掠奪和操控的、邪惡的‘偽地脈之力’。這股力量,便是李家此后暴富的根源!”
“第三,為防止趙家冤魂反噬,也為了徹底榨干趙家的價值,黑袍法師在磚窯邪陣中,也加入了禁錮、折磨趙有德父子魂魄的惡毒設置。趙有德父子歸家后,因血脈聯系被斬、魂魄受創,又日夜受邪陣侵蝕折磨,很快在痛苦、恐懼和怨毒中‘暴斃’。他們的怨魂被束縛在磚窯附近,不得超生,其臨死前的詛咒,混合了地脈反噬和邪陣之力,形成了糾纏李家的‘怨咒’?!?
“趙家,就這樣在短短幾年內,家破人亡,血脈斷絕。唯一的女兒趙秀姑,也被迫遠嫁,生死不明。而李家,則踩著趙家和無數無辜者的尸骨,迅速崛起,富甲一方?!?
林墨的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如同金屬摩擦般的冷哼,左眼中冰冷的殺意凝聚如實質。
“然而,黑袍法師一脈的圖謀,遠不止于此。”鄭氏拿起明心道長后期的研究手札和那本無名的陣法推演記錄。
“明心道長在韓承業告知真相后,暗中調查多年,發現那黑袍法師在助李家暴富后便消失了,但他的兩個徒弟――玄陽和玄陰,卻開始活躍,并與李家越走越近。明心道長意識到,黑袍法師一脈對古陣和‘真穴’的圖謀,是一個更加龐大、長遠的計劃。李家,或許只是他們計劃中的一環,或者一個‘試驗場’。”
“他們在等待,或者尋找某個關鍵‘引子’,來徹底激活并掌控古陣和那被污染的‘真穴’地脈。這個‘引子’,很可能就是――‘鳳格’!”
鄭氏指向明心道長手札中多次提到的“鳳格”與“玄天”之力。
“鳳格,乃女子命格中至貴至顯的一種,蘊含至陽至純、涅新生的磅礴生機與氣運。而古陣‘七煞誅仙陣’乃至陰至邪的滅絕之陣,其核心卻需要至陽之力來平衡或引爆(物極必反)。那被污染的‘真穴’,雖是地脈靈樞,生機卻被兇煞包裹污染,需要至陽之力才能沖刷、激發其本源,或者……徹底引爆其兇煞,造成毀滅。無論哪種,擁有‘鳳格’的女子,都是最理想的‘鑰匙’、‘祭品’和‘催化劑’!”
“玄陽、玄陰師兄弟,很早就開始在暗中物色身懷鳳格的女子。而你,鄭氏,”鄭氏看向自己的雙手,仿佛在看一件不屬于自己的物品,“便是他們選中的目標?!?
“李家發家后,雖富貴潑天,但黑袍法師當年留下的邪陣隱患和趙家的怨咒始終如影隨形。李家子嗣不旺,災禍頻仍,李老太爺中風早亡,其后代也多有不順。李茂才接掌家業后,同樣飽受困擾。他與玄陽的勾結,不僅是為了延續富貴,更是想徹底解決這些‘后患’,并讓李家更上一層樓?!?
“玄陽向李茂才提出一個一石多鳥的毒計:尋一鳳格女子,娶入李家。一方面,以鳳格之旺氣,中和、壓制趙家怨咒對李家的侵蝕,甚至反哺李家氣運。另一方面,以這鳳格女子為‘引’,結合更精妙的‘七煞鎖魂陣’(玄陰?道人布置在落鳳坡的那個),逐步抽取、引導其鳳格之力,匯入被污染的‘真穴’地脈,為最終徹底激活古陣、掌控地脈做準備。同時,將鳳格女子牢牢控制在李家,也便于他們隨時取用。”
“于是,他們找到了你,鄭氏。你父母早亡,寄養在遠親家中,雖有鳳格潛質,卻無人識得,也無人庇護。李茂才派人提親,你那貪圖富貴的遠親自然滿口答應。你被娶進李家,表面上是風光無限的李家少夫人,實則從踏入李府那一刻起,就落入了玄陽?精心編織的羅網?!?
鄭氏回憶起在李府的點點滴滴,那些看似平常,如今想來卻處處透著詭異的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