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當日,玄陰?道人便以‘祈福’為名,在你身上下了某種符咒,開始緩慢引導、壓制你的鳳格,使其不至于過早顯化,引起他人注意,也便于他們控制。之后,玄陰?道人常以‘調理身體’、‘保家宅平安’為由,出入李府,實則是在你居住的東廂房附近,暗中布設‘七煞鎖魂陣’的輔助節點,并逐步將陣法與落鳳坡主陣相連。”
“他們計劃用三到五年的時間,溫水煮青蛙,慢慢將你的鳳格之力與地脈綁定。待時機成熟(可能是某個特定的天時,或者他們的準備完全就緒),便一舉催動大陣,將你的鳳格徹底抽離、煉化,融入地脈,從而撬動古陣封印,達成他們不可告人的目的――或許是‘身合地脈,煉化陰煞凰髓’,成就邪道功果;或許是以地脈之力為核心,布設一個覆蓋全城、乃至更廣范圍的恐怖大陣,實現更大的野心。”
“然而,他們的計劃出現了變數。”鄭氏的目光投向林墨,眼神復雜,“第一個變數,是你,林墨。你無意中在喪鋪聽到了玄陰?道人與李元的密謀,起了疑心,隨后夜探李府,發現了東廂房的異常,并試圖警告我。你的出現,打亂了他們的節奏,迫使他們不得不加快行動,也讓我開始警覺。”
“第二個變數,是守碑人。這位明心道長托付了秘密的守陣者,察覺到了落鳳坡地脈的異常加劇和‘七煞鎖魂陣’的啟動,不惜以心血激發殘存鎮煞碑,制造驚天異象,一方面是為了將玄陽引開,為你救我創造機會;另一方面,恐怕也是想驚動更上層的力量,或者為我們爭取時間。”
“第三個變數,”鄭氏摸了摸自己的心口,“是我體內的鳳格,似乎比他們預想的更加強大和……有靈性。在被壓制和抽取的過程中,它并未完全沉寂,反而在生死關頭被徹底激發、蘇醒。這或許也與你有關,林墨。你以血畫下的‘鎮魂定魄符’,以及后來拼死相護,可能無意中契合了某種契機,助我沖破了部分束縛。”
林墨漆黑的左眼靜靜地“看”著她,沒有表示。
“玄陽眼見計劃出現諸多波折,當機立斷,改變了策略。”鄭氏拿起關于“鎮煞塔”和“七煞煉怨陣”的線索記錄。
“他不再滿足于緩慢抽取我的鳳格,而是決定雙管齊下,甚至多管齊下,加速推進最終計劃。他做了以下幾件事:”
“一,借李府東廂房事變和地動之機,以‘追查妖人、安撫地氣’為名,取得官府信任和資源,開始公然在城中關鍵節點布設大陣,‘鎮煞塔’是核心。”
“二,啟動李府后院的‘七煞煉怨陣’,強行收攏、煉化三十年來因李家惡行積累的怨氣詛咒(尤其是趙家怨魂),將這股力量也化為己用,既為‘鎮煞塔’大陣提供‘燃料’,也替李家暫時清理了隱患。”
“三,加大力度搜捕你林墨,不僅是為了滅口,更是懷疑你身上可能帶有從落鳳坡得到的、與古陣相關的關鍵物品(黑色碎片、古籍等),那些東西可能干擾甚至破壞他的計劃。”
“四,對我……”鄭氏冷笑一聲,“他大概認為我已是甕中之鱉,又有陣法控制,暫時不足為慮。或許,他還在等待我的鳳格在壓力下繼續‘成熟’,以便在最后時刻攫取最大的‘果實’。”
“而現在,”鄭氏將所有手札、信箋、記錄歸攏到一起,聲音斬釘截鐵,“他們的最終目標已經清晰:以‘鎮煞塔’為核心,以全城地脈網絡為骨架,以煉化的怨咒之力和我的鳳格為雙重‘燃料’和‘引信’,徹底激活并掌控落鳳坡下那被污染的古陣與‘真穴’地脈!一旦成功,輕則,玄陽個人修為暴漲,邪功大成,李家雞犬升天;重則,整個青陽縣的地脈被徹底扭曲,陰陽失衡,生靈涂炭,化為死地鬼域!而他,將成為這片地域的‘主宰’!”
真相,終于大白。
竊鳳格――以鄭氏的鳳格為鑰匙和祭品,竊取天地造化之力。
壓原主――以邪法強奪趙家祖墳“真穴”,鎮壓趙家血脈怨魂,更壓制鄭氏本身的意志和命格。
三十年的陰謀,層層遞進,環環相扣,其狠毒、深遠、龐大,令人不寒而栗。
河神廟廢墟內一片死寂,只有蠟燭燃燒的微弱噼啪聲。林墨緩緩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墻上投下扭曲的陰影。他抬起右手,掌心黑色碎片幽光流轉,中心的漩渦緩慢而堅定地旋轉。他漆黑的左眼,先“看”了看鄭氏,又“看”向西邊――落鳳坡,以及更遠處的“鎮煞塔”方向。
無需語,那冰冷而決絕的殺意,已說明一切。
真相既明,仇敵已清。接下來,便是你死我活的最終較量。
鄭氏也將手札信箋仔細收好,貼身藏起。她站起身,體內金鳳之力緩緩流轉,驅散著夜寒,也帶來溫暖而堅定的力量。她看向林墨,眼中再無迷茫和恐懼,只有一片清冷如水的決然。
“我們的對策,”她開口道,聲音清晰而冷靜,“明心道長和韓承業已經指明了方向――找到那未被污染的‘真穴’核心靈光,以正克邪。你是‘載體’,我是‘引子’。我們需要在玄陽的大陣徹底完成、不可逆轉之前,找到它,并設法激發它。”
“但在這之前,”她看向李府的方向,“我們或許可以,先給他們的‘七煞煉怨陣’,找點麻煩。怨咒之力,既然能被他們煉化利用,是否……也能被反向干擾,甚至引爆?”
林墨漆黑的左眼中,幽光一閃。他緩緩地,點了點頭。
夜還很長,但黎明前的黑暗,往往最為濃重。獵手與獵物的身份,或許將在最后的碰撞中,徹底顛倒。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