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神廟廢墟內,昏黃的燭光搖曳,映照著兩張同樣凝重、卻又燃燒著決絕火焰的面孔。三十年的真相終于水落石出,李家與玄陽道長的滔天罪行、龐大陰謀,如同一幅用鮮血和邪術繪制的陰森畫卷,清晰地展現在鄭氏和林墨面前。然而,真相本身并不足以帶來勝利,甚至不足以自保。他們掌握了證據――韓承業的手札、明心道長的研究、往來信箋、磚窯的皮革碎片、守碑人的山洞――但這些證據,如何轉化為能夠真正扳倒強敵、阻止災難的利刃?
“我們不能僅僅滿足于破壞‘七煞煉怨陣’或者干擾玄陽的計劃。”鄭氏率先打破沉默,她的聲音在空曠的廢墟中顯得格外清晰、冷靜,“那樣做,或許能延緩一時,但只要李家和玄陽的勢力仍在,只要他們掌握著官府的信任和龐大的資源,他們就隨時可以卷土重來,甚至變本加厲。我們需要將他們的罪行公之于眾,讓官府、讓州府、讓所有被蒙蔽的人,看清他們的真面目!至少,要讓他們無法再利用官府的力量,無法在明面上肆無忌憚!”
林墨漆黑的左眼“看”著她,緩緩點頭,示意她繼續說。他理解鄭氏的想法,單純的破壞和對抗,治標不治本。玄陽現在是青陽縣實際上的“高人”和“顧問”,王縣令對他聽計從。不打破這層光環和保護傘,他們永遠處于被動。
“但我們不能直接拿著這些手札信箋去縣衙。”鄭氏苦笑,“先不說王縣令與李家、玄陽的關系,單是我們兩人的身份――一個是‘在逃妖人’林墨,一個是‘下落不明、可能被妖人挾持’的李府少夫人鄭氏――恐怕連衙門口都進不去,就會被當做瘋子或者同黨抓起來。更何況,玄陽在縣衙耳目眾多,我們一露面,恐怕立刻就會招來滅頂之災。”
“所以,我們需要一個中間人,一個可靠的、有一定身份地位、且能接觸到更高層官員的‘遞話人’。”鄭氏沉吟道,“孫掌柜在青陽縣人面廣,但層次不夠,也未必敢直接對抗李家和玄陽。疤爺……更不行,他只能在底層活動。我們需要一個能直接與州府,甚至更高層官員溝通的渠道。”
“明心道長在信中提到,他曾想將此事上報‘天下正道’。”鄭氏看向那沓信札,“但白云觀已沒落,明心道長本人也失蹤多年,這條線暫時指望不上。韓承業的兒子韓文斌下落不明。趙秀姑……更是渺茫。我們手里有證據,卻找不到能呈遞證據、并愿意相信、敢于追查的人。”
這是一個死結。擁有真相和證據,卻沒有揭露真相的渠道和力量。
林墨沉默著,似乎在思考。片刻,他抬起右手,掌心黑色碎片浮現,幽光流轉。他沒有指向某個具體方向,而是用左手,在地面的塵土上,緩緩劃出了幾個模糊的圖形――第一個,像是一頂官帽(官府);第二個,像是交織的網格(關系網);第三個,像是一個箭頭,指向遠處(更高層);第四個,則是一個扭曲的、如同鎖鏈般的符號(束縛、障礙)。
鄭氏看著這些圖形,結合林墨之前展示過的、對地脈和城中能量節點的感應能力,忽然腦中靈光一閃。
“你是說……玄陽在城中布設的大陣網絡,覆蓋全城,其中必然涉及對官府衙門、重要人物宅邸的監控、影響甚至控制?他需要確保自己的計劃不受官方干擾,甚至利用官方力量。那么,在縣衙,或者與李家、玄陽關系不那么緊密的、其他有分量的官員或勢力那里,是否存在沒有被完全控制,或者對他們有所疑慮的‘縫隙’?”
林墨緩緩點頭,左眼中閃過一絲“正是如此”的意味。他指了指地上的“鎖鏈”符號,又做了個“尋找”、“薄弱”、“突破”的手勢。
“找出這個‘縫隙’,或者制造一個‘縫隙’?”鄭氏眼睛亮了起來,“比如,縣衙里有沒有對玄陽和李家不滿的官吏?有沒有哪位官員的家人,曾受過李家或玄陽所害,或者對最近的‘地動’、‘妖人’說法心存疑慮?又或者,州府那邊,有沒有與王縣令、李家政見不合,或者對青陽縣近來頻發怪事有所耳聞的官員?”
這是一個新的思路。與其尋找一個完全獨立、公正的“青天”,不如尋找敵人陣營中的裂痕,或者利益可能受損的第三方。只要有人愿意聽,愿意看,哪怕最初動機不純,也能成為他們撬動局面的支點。
“我們需要更多的信息,關于縣衙內部的人員關系,關于州府對青陽縣的態度,關于近期是否有上級官員巡視或關注此地的風聲。”鄭氏快速說道,“孫掌柜或許能打聽到一些官面上的消息。疤爺的人,或許能從底層衙役、仆役的閑談中,聽到些內幕。另外,”她看向林墨,“你對地脈和能量的感應,能否察覺到縣衙,或者其他官員宅邸中,是否有異常的陣法能量殘留,或者與玄陽大陣連接薄弱的節點?那里或許就是突破口。”
林墨點頭,表示可以嘗試。但他也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西城“鎮煞塔”和李府方向,做了個“監視”、“牽制”、“危險”的手勢。意思是,他必須分出一部分精力繼續監視玄陽核心陣法的動靜,防止對方突然發動,同時也要小心自身安全,不能過于靠近被嚴密防護的節點。
“我明白。我們分頭行動,但保持聯系。”鄭氏道,“我去找孫掌柜和疤爺,收集官場和衙門內部的消息。你繼續監視玄陽,并嘗試感應城中其他重要地點(尤其是縣衙、可能存在的巡檢御史臨時住所、以及州府來人的驛站等)的能量異常。另外,”她想起一事,“關于如何激發‘真穴’核心靈光,明心道長的手札里有幾處模糊的提及,我需要再仔細研讀,結合韓承業的風水筆記,看看能否找到更具體的方法。你也想想,以你現在的狀態和黑色碎片的能力,如何能更好地感應、定位,甚至……接觸那核心靈光。”
兩人商議既定,便準備分頭行動。就在這時,鄭氏懷中的那枚貼身收藏的、從悅來客棧地窖得到的皮質小包裹,忽然微微動了一下。不,不是包裹在動,而是包裹里,那幾張面額最大的銀票,似乎與什么東西產生了極其微弱的、如同靜電般的“吸引”?
鄭氏心中一動,取出包裹,小心打開。除了銀票、金飾和散碎銀兩,里面還有她之前從磚窯帶出的、那塊印有李家特殊標記的皮革碎片。此刻,那張面額最大的、一百兩的州府“通寶錢莊”銀票,邊緣似乎與皮革碎片靠得極近。
她將銀票拿起,對著燭光仔細觀看。這是一張制作精良的官銀票,有州府錢莊的印鑒和復雜的防偽花紋。乍看之下并無異常。但當她嘗試將體內一絲極其微弱的金鳳之力灌注指尖,輕輕拂過銀票表面時,銀票邊緣一處極其隱秘的、類似水印的暗紋,竟然微微閃爍了一下極其暗淡的、淡金色的光芒!這光芒一閃即逝,若非她全神貫注且身具異力,絕難察覺。
更奇特的是,當這暗紋閃爍時,旁邊那塊皮革碎片上李家的標記,也似乎與之產生了極其微弱的共鳴,皮革碎片本身也散發出一點點冰涼的觸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