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水匪只覺一股冰冷刺骨、沛然莫御的巨力從刀身上傳來,震得他虎口崩裂,鮮血直流,鬼頭刀竟被那只冰冷僵硬的手,硬生生捏得彎曲、變形!緊接著,那只手順勢向前一探,抓住了他的手腕。
“呃啊――!”水匪只覺得手腕如同被鐵鉗夾住,骨頭發出不堪重負的**,劇痛瞬間傳來,忍不住慘叫出聲。
另一個水匪見狀,又驚又怒,揮刀從側面砍向林墨的腦袋:“操!是個硬點子!并肩子上!”
林墨頭也不回,左手如同沒有關節般,以一個極其詭異的角度向后揮出,五指精準地扣住了側面砍來的刀背,同樣一捏一扭,那刀也瞬間變形。同時,他右手發力,將第一個水匪如同破麻袋般掄起,狠狠砸向第二個水匪!
“砰!咔嚓!”
兩個水匪撞在一起,又撞在底艙的立柱上,骨骼斷裂聲清晰可聞,慘叫著滾倒在地,一時爬不起來。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林墨依舊坐在原地,仿佛從未動過,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和皮膚下加速蠕動的黑色紋路,顯示著他剛才的動作消耗了不少力量,也引發了體內力量的躁動。他左眼的目光,冰冷地掃過地上哀嚎的兩個水匪,又“看”向底艙入口。上面甲板的嘈雜聲似乎停頓了一瞬,顯然下面的動靜驚動了上面的匪徒。
“下面怎么回事?”匪首的怒喝聲從上面傳來。
“老大!下面有個扎手的!”一個水匪趴在艙口朝下喊。
“廢物!多下去幾個人,宰了他!”匪首罵道。
腳步聲響起,又有四五個水匪提著武器,殺氣騰騰地沖下了底艙。看到地上兩個同伴的慘狀和角落里那個戴著斗笠、看不清面容、卻散發著莫名寒意的高大身影,這幾個水匪也愣了一下,但仗著人多,發一聲喊,一起撲了上來。
林墨知道,不能再留手了。他緩緩站起身。動作依舊帶著僵滯感,但在水匪眼中,卻如同蘇醒的兇獸,帶來巨大的壓迫感。他左手依舊垂在身側,右手緩緩抬起,掌心向上,黑色碎片并未浮現,但一股冰冷、凝實、充滿了毀滅氣息的烏光,開始在他掌心匯聚、盤旋,形成一個微型的、旋轉的黑色氣旋。底艙內的溫度似乎驟然下降,連空氣都變得粘稠、沉重。
沖在最前面的水匪,刀剛舉起,就覺得一股無形的、冰冷的力量攫住了他的身體,動作瞬間變得遲緩,呼吸困難,眼前發黑。緊接著,他看到那斗笠下的陰影中,似乎睜開了一只……純粹漆黑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眼睛”!
“鬼……鬼啊!”那水匪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想跑。
但已經晚了。林墨右掌向前輕輕一推。那團微型黑色氣旋離手飛出,無聲無息,卻快如閃電,瞬間沒入了那個水匪的胸膛。
水匪的身體猛地一僵,保持著轉身逃跑的姿勢,定在了原地。他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敗,眼睛瞪得滾圓,充滿了極致的恐懼,然后,瞳孔迅速擴散,生命的光彩瞬間熄滅。整個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撐,軟軟地癱倒在地,再無生息。身上沒有明顯傷痕,但皮膚表面,隱隱浮現出幾道細微的、深黑色的紋路,與林墨身上的有幾分相似,卻又迅速淡化消失。
剩下的幾個水匪,包括剛沖下來的,全都嚇得魂不附體,連滾爬地向后逃去,撞在貨物和艙壁上,發出驚恐的尖叫。
“妖怪!下面是妖怪!”
“快跑啊!”
林墨沒有追擊。他站在原地,右掌微微顫抖,掌心那黑色氣旋緩緩散去。剛才那一下,看似輕描淡寫,實則消耗了他不少力量,尤其是強行調動、凝聚黑色碎片之力進行精準的、毀滅性的攻擊,對他本就脆弱的平衡是個不小的沖擊。他能感覺到,心口那點淡金色的光暈黯淡了一分,而全身的黑色紋路卻更加活躍,傳來陣陣冰冷刺痛的快感和……對更多生命力的“渴求”。
不能久留。必須立刻離開這里。
他不再理會那些嚇破膽、連滾爬逃上甲板的水匪,迅速回到藏身處,拿起那個至關重要的油布包裹,背在肩上。然后,他走到底艙一側,那里有一個用于觀察船外水位的小窗,早已破損,用木板草草釘著。他伸手,五指如鉤,輕易地將木板連同邊緣的船板一起撕裂,露出一個足夠他通過的洞口。
外面就是渾濁湍急的江水。貨船已經擱淺在岸邊淺灘,距離岸邊不過數丈。但此刻岸邊還有不少水匪,甲板上更是亂成一團。
林墨沒有任何猶豫,縱身從破洞躍出,撲通一聲落入冰冷刺骨的江水中。入水瞬間,他屏住呼吸(雖然他現在并不太需要呼吸),全身肌肉在黑色紋路力量的加持下,爆發出驚人的力量和協調性,如同一條巨大的黑色游魚,迅速潛入水下,避開可能射來的箭矢,朝著下游、遠離貨船和岸邊水匪的方向,奮力潛游。
冰冷的江水沖刷著他的身體,帶來刺骨的寒意,也讓他體內躁動的力量稍稍平復了一些。他在水下潛游了數十丈,直到感覺肺中傳來微微的壓迫感(這具身體殘存的生理本能),才在江心一處水流相對平緩、有蘆葦叢遮蔽的地方,緩緩浮出水面。
他回頭望去,擱淺的貨船已經變成了一個小點,隱約還能聽到上面的叫罵和哭喊聲,但已無人追擊。水匪們顯然被剛才底艙的詭異情景嚇破了膽,只顧著搶奪船上財物,無暇也無力追索他這個“妖怪”。
暫時安全了。
但貨船不能坐了。身份也已暴露(至少在水匪和船工那里留下了“扎手”、“妖怪”的印象)。接下來的路,必須完全靠自己了。
林墨辨明了方向,州府在下游。他檢查了一下背后的油布包裹,用防水的油布包裹,又在外面纏了幾層水草和蘆葦,確保沒有進水。然后,他深吸一口氣(盡管這動作對他意義不大),再次潛入水中,順著江流的方向,時而在水下潛游,時而借助江中的礁石、浮木換氣隱蔽,開始了更加艱難、也更加隱蔽的水路跋涉。
路遇劫道,雖未傷及根本,卻迫使他提前暴露了部分能力,也失去了相對舒適的交通工具。前路漫漫,兇險未卜。但林墨漆黑的左眼中,只有一片冰冷沉靜的執拗。他必須抵達州府,必須完成鄭氏的托付,也必須……找到自己這非人存在的意義,和復仇的契機。
江水滔滔,承載著一具冰冷的軀殼和一個滾燙的執念,向著南方,沉默而堅定地流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