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造事端,引起高層注意?比如在衙門前“喊冤”或做出驚人舉動?風險同樣巨大,且難以控制事態發展,很可能證據還沒遞上去,人就被當做瘋子或亂民抓起來了。
似乎,真的無路可走?
就在林墨心中焦灼,苦苦思索破局之策時,他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見衙門側面的一個小角門,悄無聲息地打開了。一個穿著體面綢衫、管家模樣、年約五十、面皮白凈、但眉頭緊鎖、似乎滿腹心事的中年男子,從里面快步走了出來。他身后跟著一個提著燈籠的小廝。
那管家打扮的人,林墨白天在衙門附近轉悠時似乎見過一次,是乘坐一輛有著特殊徽記的馬車從后門進入衙門的,當時守衛對他頗為恭敬。看其衣著氣度,以及能自由出入衙門側門,顯然不是普通下人,很可能是某位重要官員府上的得力管家。
此刻,這位管家腳步匆匆,神色間帶著掩飾不住的煩悶和一絲……驚惶?他一邊走,一邊低聲對身邊的小廝吩咐著什么,小廝連連點頭,臉色也有些發白。
林墨心中一動。掌心的黑色碎片,在那管家經過他藏身的陰影附近時,忽然傳來一陣極其微弱的、冰涼的悸動!不是對地脈或能量的感應,而是……對某種“陰穢”、“不祥”氣息的感應!這種氣息,極其淡薄,混雜在那管家本身的“人氣”之中,若非黑色碎片對這類氣息異常敏感,絕難察覺。
這管家身上,沾染了不干凈的東西?還是他剛剛接觸過帶有強烈陰穢氣息的人或物?又或者……是他家中出了什么邪門的事?
一個念頭,如同黑暗中劃過的閃電,驟然照亮了林墨的心頭。
或許……門路并非只有官面上的那幾條。這位明顯心事重重、且可能被邪祟困擾的官員管家,會不會是一個意想不到的突破口?如果他家中真的有事,而自己又能解決……這豈不是遞上投名狀、建立聯系、甚至獲取信任的最佳方式?
但如何確認?如何接觸?如何取信?
林墨沒有猶豫,立刻悄然跟了上去。他保持著安全的距離,借助街道上的人流和建筑物的陰影,如同最老練的獵手,遠遠輟在那管家和小廝身后。
管家沒有乘坐馬車,而是步行。他穿街過巷,走的并非主干道,而是相對僻靜的小路,似乎想避開人群。最終,他來到了一片位于城東、環境清幽、但并非頂級權貴聚居的區域,走進了一座門臉不算特別宏偉、但修葺得頗為雅致、門口掛著“方府”匾額的宅院。
方府?通判姓方!這位管家,是通判方大人的管家!
林墨在遠處陰影中停下腳步,漆黑的左眼深深“看”了一眼那“方府”的匾額,又“看”向那緊閉的朱漆大門。掌心的黑色碎片,對這座宅院方向的感應,比剛才更加清晰了一分――確實有一股極淡、但性質陰寒邪異的“氣”,如同薄紗般,隱隱籠罩著宅院的某個角落,與州府整體平和(相對而)的“氣”場格格不入。
通判方大人,主管刑名錢谷,權力不小,且以嚴厲著稱。若能與他搭上線,呈遞青陽縣的案子和王縣令貪墨的證據,或許正是對口!而且,方通判與宋知府關系微妙,或許有制衡之意。如果他家宅不寧,自己若能解決,便是雪中送炭,這份人情,足以成為叩開州府權力大門的第一塊磚!
然而,如何讓這位顯然位高權重、戒心又重的方通判,相信他這個來歷不明、形跡可疑的“風水先生”?直接上門說“你家有鬼,我能治”?恐怕會被亂棍打出。
需要更巧妙的辦法。需要一個“偶遇”,一個“展示”,一個讓對方主動上鉤的機會。
林墨沒有離開,他就在方府附近,找了一個既能觀察到方府大門、又足夠隱蔽的角落,如同融入夜色的石像,靜靜潛伏下來。他開始仔細觀察方府的結構、人員進出規律,尤其是那位管家的動向。同時,也將體內那點微弱的感應能力提升到極致,仔細分辨、分析著那股籠罩方府的陰穢之氣的性質、來源和強度。
時間一點點過去。方府內燈火漸次亮起,又漸漸稀疏。夜漸深,除了巡夜更夫模糊的梆子聲,萬籟俱寂。
子時前后,方府內宅的方向,忽然隱約傳來一聲壓抑的、短促的驚叫,隨即是隱隱的騷動和壓低的人聲。雖然很快平息下去,但在寂靜的夜晚,還是被耳力敏銳的林墨捕捉到了。
果然,宅內不太平。
又過了約莫半個時辰,方府側面的小門“吱呀”一聲開了。白天那位管家,換了一身深色的便服,臉上帶著更加濃重的疲憊和驚懼,帶著兩個提著燈籠、同樣神色緊張的健仆,急匆匆地走了出來,朝著城西的方向快步走去。
這么晚了,要去哪里?請郎中?不對,看他們去的方向,似乎是……城隍廟?還是去找和尚道士?
林墨心中了然。他不再遲疑,從藏身處走出,沒有立刻跟上方管家,而是選擇了另一條稍遠、但最終能交匯的小路,加快了腳步。他需要趕在方管家之前,抵達那個可能的目的地,然后,以最“自然”的方式,“偶遇”這位心急如焚的管家。
夜色深沉,州府的街道空曠而冷清。林墨那略顯僵硬卻迅捷的身影,在石板路上投下長長的、扭曲的陰影。他掌心的黑色碎片,幽光內斂,卻隱隱與遠方方府那陰穢之氣,產生著微弱的共鳴。
投狀無門,前路阻塞。然而,一扇意想不到的側門,似乎正在他面前,悄然打開了一條縫隙。能否推開,能否登堂入室,就看他接下來的“表演”,能否打動那位焦頭爛額的方府管家,以及他背后那位以嚴厲著稱的方通判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