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歸塵,土歸土,冤有頭,債有主。此等外道邪法,禁錮爾等,今日破之,怨力可散,當歸地府,莫再滯留,害人害己!”
隨著他嘶啞的吟誦(這是他從明心道長手札中學到的一點凈化殘魂的口訣,配合黑色碎片的力量),掌心烏光化為一道纖細卻凝實的黑色火焰,瞬間將那幾樣邪物包裹。
“嗤嗤嗤――!”
邪物在黑色火焰中劇烈掙扎,發(fā)出更加尖銳凄厲的、常人聽不見的魂泣,但很快便在至陰至邪的碎片之力下,被徹底焚燒、凈化,化作幾縷黑煙,消散在夜空中。那枚舊銀簪也瞬間銹蝕、崩解。
隨著邪物被毀,荷花池那股濃郁的陰寒煞氣驟然減弱了大半,周圍空氣似乎都輕松了一些。隱約的哭泣聲也徹底消失了。
“梳妝臺的靶鏡,需以烈火焚燒,灰燼撒入流動的活水。”林墨對方管家道,“府中其他異常,如門窗自燃符等,皆因此地厭勝被破,源頭已斷,其力自消。夫人和小姐,只需靜養(yǎng),輔以安神藥物,不日便可好轉。但……”
他話鋒一轉,漆黑的左眼看向方管家:“此事根源,在于方大人經(jīng)手之舊案。厭勝易除,人心難測。若不能了結因果,恐日后還有麻煩。”
方管家此時對林墨已是敬若神明,聞連連點頭:“先生大恩,方府沒齒難忘!此事……此事我立刻稟報老爺!請先生稍候,老爺定然要親自面謝先生!”
他匆匆安排人去處理靶鏡,又親自引著林墨來到前院一間布置雅致、供客人暫歇的廂房,奉上熱茶點心,然后便急急去稟報方通判了。
林墨坐在廂房中,沒有動茶點。他默默調息,平復著剛才催動碎片力量帶來的消耗和體內力量的輕微躁動。凈化那厭勝邪物,消耗不小,但也讓他對黑色碎片力量的運用,多了一絲心得。這碎片之力,對陰穢邪物,似乎有著天生的克制和吞噬之能,只是需小心控制,避免反噬自身。
約莫過了小半個時辰,廂房外傳來急促而沉穩(wěn)的腳步聲。門被推開,一個穿著家常深色直裰、年約四十五六、面容清癯、眉宇間帶著久居人上的威嚴和此刻難以掩飾的疲憊與驚怒的中年男子,在方管家的陪同下,大步走了進來。正是本州通判,方敬賢。
方通判一進門,目光便如鷹隼般,牢牢鎖定了坐在椅中的林墨。他上下打量著這個衣衫破舊、頭臉包裹的“高人”,眼中除了審視,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驚疑。管家已將方才發(fā)生的一切,包括林墨如何找出邪物、如何凈化、以及點破舊案關聯(lián),都詳細稟報了他。
“這位便是墨先生?”方通判開口,聲音不高,卻自帶一股官威。
林墨緩緩起身,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草民墨某,見過方大人。”
“先生請坐。”方通判在另一張椅子上坐下,示意林墨也坐,目光依舊沒有離開他,“方才之事,方某已聽管家說了。先生神通,解我府中大厄,方某感激不盡。只是……”他頓了頓,語氣轉為凝重,“先生提及舊案,不知……從何得知?”
這是在試探林墨的來歷和知道多少。
林墨平靜道:“草民并無未卜先知之能。只是那厭勝邪物,以橫死女子貼身遺物、怨發(fā)、邪符煉制,沉于陰水,其怨毒之力,非尋常孤魂野鬼能有,必與死者有深切關聯(lián)。方管家認出銀簪,提及大人經(jīng)手舊案,草民便有此猜測。至于具體是何舊案,草民不知,亦不敢妄加揣測。”
這番回答,滴水不漏,既表明了自己是依據(jù)事實推斷,又撇清了窺探官家隱私的嫌疑,顯得更加可信。
方通判臉色稍緩,但眼中的凝重并未散去。他沉默片刻,揮了揮手,方管家會意,立刻屏退了左右,關上了房門。
“先生既已看出端倪,方某也不瞞你。”方通判壓低聲音,臉上露出怒色與一絲后怕,“去年秋,本官經(jīng)辦一樁人命官司。城西富戶趙員外家的妾室劉氏,因與主母爭執(zhí),被誣偷盜,不堪受辱,投井自盡。劉氏娘家勢弱,趙家又使了銀子,上下打點,想將此案定為‘自盡’。本官查得些疑點,本欲深究,卻受到各方壓力,最后……只能以‘自盡’結案。那枚銀簪,確是劉氏遺物,本應隨葬,卻不知如何流落出去,竟被用來行此惡毒之事!”
他重重一拍椅子扶手:“定是那趙家,或者與劉氏之死有利害關系之人,懷恨在心,暗中搞鬼!竟用如此陰毒手段,報復到本官家眷頭上!真是豈有此理!”
林墨靜靜聽著,心中了然。官場傾軋,利益糾葛,利用邪術報復,并不稀奇。但這恰好給了他一個絕佳的、與方通判深入交談的機會。
“方大人,”林墨緩緩道,“厭勝雖破,然行此術者,心腸歹毒,且能弄到案中遺物、知曉大人府邸布局,恐非尋常百姓。大人還需小心防范。另外,那劉氏冤魂被邪法利用,怨氣難平,恐尚未完全解脫。大人若想徹底了結此事,還其公道,或許能化解部分怨念,保家宅長久安寧。”
方通判聞,眉頭緊鎖。他何嘗不想追究?但此案已結,再翻案牽扯甚廣,阻力重重。而且,對方能用出此等邪術,顯然不是易與之輩。
“先生所甚是。”方通判嘆了口氣,看向林墨的眼神多了幾分真誠的請教之意,“只是此事牽扯甚多,一時難以決斷。倒是先生……方某觀先生,非常人也。不僅精通此道,且見識不凡。不知先生仙鄉(xiāng)何處,何以流落至此?若有難處,方某或可相助。”
來了。對方開始打探自己的底細,并拋出橄欖枝了。
林墨心中早有準備。他沉默片刻,仿佛在權衡,最終嘶啞道:“不瞞大人,草民乃北邊青陽縣人士。”
“青陽縣?”方通判眼神一凝,“可是近來傳聞有‘地動’、‘妖人’出沒的那個青陽縣?”
“正是。”林墨點頭,語氣中帶上一絲沉重與悲憤,“草民流落至此,實因家鄉(xiāng)遭了滔天大禍,有冤難申,有仇難報!草民攜血淚證詞,冒死前來州府,只求能將青陽真相,上達天聽,為民請命,誅殺妖邪,還無辜者一個公道!”
他這番話,說得斬釘截鐵,充滿了壓抑已久的悲憤與決絕,與他之前表現(xiàn)出的冷靜神秘形成了強烈反差,反而更加震撼人心。
方通判臉色驟變,身體微微前傾:“青陽真相?什么真相?先生細細說來!”
魚兒,徹底咬鉤了。
解宅中鬼哭,不過是敲開大門的磚。如今,門已開,他能否登堂入室,將青陽縣那血淋淋的證據(jù),親手呈到這位以嚴厲著稱的通判大人面前,并獲得他的信任與支持,就看接下來的這番“陳情”了。
林墨深吸一口氣(盡管這動作對他意義不大),開始用他那嘶啞而平靜,卻字字千鈞的聲音,講述起一個關于三十年的陰謀、強占祖墳、邪法害人、縣令貪墨、妖道亂政、以及鳳格女子淪為祭品的,驚天秘聞。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