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誰?通源典里的那個余黨?還是……另有其人?白云觀?還是玄陽本人潛回了青陽?
劇痛和冰冷麻痹感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但林墨的意識卻異常清醒。他知道,此刻絕不能倒下,更不能讓詛咒之力在體內徹底爆發。他猛地咬破舌尖,一股帶著腥甜的、微弱的、屬于他這具非人軀殼特有的冰涼血氣涌上喉頭,混合著心頭那點倔強的金光,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和肆虐的詛咒之力。
他右手猛地探出,五指成爪,指尖黑色幽光閃爍,狠狠抓向自己左肩后那處正在擴散的詭異傷處!
“噗!”
五指如鉤,硬生生刺入了自己焦黑變色的皮肉之中!沒有鮮血噴濺,只有一股粘稠、冰冷、散發著刺鼻腥臭的暗綠色霧氣,從他指尖刺入處,絲絲縷縷地冒了出來!霧氣接觸到空氣,發出“滋滋”的輕響,仿佛帶著強烈的腐蝕性。
他在強行“挖出”侵入體內的詛咒核心!以自身更霸道、更陰寒的黑色碎片之力,結合心頭金光那一絲生機,強行“湮滅”和“驅逐”那惡毒的咒力!
這個過程痛苦無比,如同用燒紅的鐵鉗在體內攪動。林墨的身體劇烈顫抖,額頭(如果那還能稱之為額頭)青筋暴起,那只漆黑的右眼中,瞳孔收縮到了極致,仿佛在忍受著煉獄般的折磨。但他抓向自己傷口的右手,卻穩如磐石,沒有絲毫動搖。
孫有福在一旁看得肝膽俱裂,想要上前幫忙,卻又不知從何幫起,只能手足無措地站在那里,急得滿頭大汗。
片刻之后,林墨低吼一聲,右手猛地向外一扯!一小團約莫指甲蓋大小、不斷蠕動、顏色暗綠、散發著濃郁不祥和惡臭的、仿佛有生命的粘稠物質,被他硬生生從自己肩后的傷口中“挖”了出來!
那團物質一離開他的身體,便“嘭”地一聲輕響,化為一股更濃的暗綠色煙霧,迅速消散在空氣中,只留下那股令人作嘔的腥臭。而林墨左肩后的傷口,雖然依舊焦黑一片,皮肉翻卷,觸目驚心,但那種詭異的青黑紫色停止了擴散,皮膚下的黑色紋路也開始緩緩地、艱難地向傷口處匯聚,試圖修復創傷。
“噗――!”
挖出咒力核心,林墨再也壓制不住,猛地噴出一大口暗紅色的、夾雜著絲絲冰藍色和黑色絮狀物的淤血!鮮血落在地上,竟發出“嗤嗤”的聲響,將青磚地面腐蝕出幾個細小的坑點,冒起縷縷帶著寒意的白煙。
他身體晃了晃,勉強用右手扶住旁邊的石桌,才沒有倒下。但臉色(雖然被布巾包裹)已是一片駭人的灰敗,那只漆黑的右眼,也失去了往日深不見底的光澤,變得黯淡、渙散。心口的金光,微弱得幾乎感知不到。體內兩股力量的平衡,因這突如其來的重創和強行催發,再次瀕臨崩潰,甚至比之前疏導地脈時更加兇險。
“先生!您怎么樣?!”孫有福這才反應過來,連忙上前攙扶,聲音帶著哭腔。
“無妨……死不了。”林墨嘶啞的聲音更加虛弱,幾乎難以分辨。他強撐著,從懷中摸索出一個小瓷瓶,倒出兩粒黑乎乎、散發著刺鼻藥味的丹丸――這是他從“德濟堂”陳老先生那里換來,以備不時之需的、吊命用的“參茸保心丹”,雖不對癥,但至少能補充一絲微薄的元氣。他仰頭吞下,又就著孫有福遞過來的水囊,灌了幾口冷水。
冰冷的丹丸和冷水入腹,帶來一絲微弱的暖意和刺激,讓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他立刻閉上眼睛,引導著體內殘存的力量,尤其是那點微弱的金光,護住心脈和幾處要害,同時緩慢地修復著肩后那可怕的傷口,并嘗試重新梳理、壓制體內狂暴亂竄的黑色碎片之力。
足足過了一炷香的時間,林墨才再次緩緩睜開眼睛。臉色依舊難看,但眼神恢復了一絲清明。
“此地……不宜久留。”他嘶啞地對孫有福道,“對方既能隔空下咒,必是鎖定了我的氣息或方位。此處已被標記。你速回酒樓,近日深居簡出,莫要再與當鋪那邊的人接觸,也莫要再來此處。若有異常,可去……尋周縣尉,或……梧桐巷鄭氏,但需謹慎,莫要牽連她們。”
“先生!那您……”孫有福急道。
“我自有去處。”林墨打斷他,掙扎著站直身體。雖然左肩依舊劇痛麻木,半邊身子行動不便,體內更是亂成一團,但他知道,必須立刻離開這里。對方一擊不中,未能將他當場咒殺,很可能會有后續手段。這小院的防御,對付尋常毛?賊或輕微煞氣尚可,面對這種懂得隔空咒殺之術的敵人,形同虛設。
“那……那您多保重!若有需要,盡管讓人來酒樓傳話!孫某便是拼了這條命,也……”孫有福眼圈發紅,知道此刻不是多的時候。
林墨點了點頭,不再多說,轉身,踉蹌著走向屋內。他需要收拾一些必要的東西――銀錢、秘籍、碎石片、以及幾樣簡單的藥物和工具。
孫有福站在院中,看著他高大卻顯得佝僂的背影,心中充滿了無邊的憤怒、恐懼,以及一種兔死狐悲的悲涼。他咬了咬牙,對著林墨的背影深深一揖,然后轉身,快步離開了小院,并細心地從外面將院門虛掩上,做出主人剛剛外出的假象。
林墨很快收拾好東西,用一件深色的舊披風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遮住了肩后的傷口和狼狽。他最后看了一眼這個住了不過月余、卻給了他短暫安寧的小院,漆黑的右眼中,閃過一絲復雜難明的情緒。
然后,他推開后窗(那里是他預留的、不為人知的出口),忍著劇痛,身形略顯滯澀地翻了出去,落入后面僻靜無人的小巷,幾個起落,便消失在深秋蕭瑟的街巷之中,如同滴入大海的水滴,再無蹤跡。
道士余黨現,暗箭傷人。這突如其來、陰狠歹毒的隔空咒殺,不僅重創了林墨,也徹底打破了青陽縣城那表面脆弱的平靜。玄陽的陰影,似乎比預想中回歸得更快,也更直接。而受了重創、被迫隱匿行蹤的林墨,又將如何應對這步步緊逼的殺機?這場暗處的較量,已然從“風水斗法”,升級到了你死我活的生死搏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