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棠得出的故事是這樣:
沈希為從小就有妄念,覺得自已作為沈氏二房中,唯一的男丁,有且必須有繼承沈氏大房資產的天賦權力。
這種天賦權力潛藏在他的血脈里。
每一回桃源村里有人出生,有人死亡,都是對他這種天賦權力的再一次鍛造,堅定他的信念。
因為他會看到,當一個家庭里有一個男孩出生時,這個家庭,不管是多么貧窮,都會欣喜若狂。
尤其是男性家長尤甚,他們經常會吼出:老子有后了;
老子也生了個帶把的;
老子咽氣就有給摔盆的了;
老子死了敢去地下見列祖列宗了……
等等,激情慷慨的話。
這些喊話的人聲情并茂,春風得意,基本上是可以并列人生風光的幾大名場面,如:金榜題名時、洞房花燭夜。
雖然年幼的沈希為還不知道,為什么男人在媳婦生出兒子后,會有這么多激情的語,再老實木訥的男人,都會因為興奮而動作夸張變形,面容扭曲,但這些卻讓他牢牢記住這句話:
兒子才是傳后人!
而村里每一個人走到生命終點時,那個走在熱鬧喪禮前頭,捧照片、摔盆的孝子,是全場注目的中心。
這是子孫滿堂,尤其是有男丁才配得到的死后榮寵。
村里無后的孤寡老人,死后待遇大不相同,死訊傳出時,只如村里臭水溝冒出來的氣泡,輕飄飄的,浮上水面就破裂了。
大家街頭巷尾閑話時,提到那個孤寡老人的死訊,也只會搖頭嘆息一聲“可憐”,就不會再把這個人放在心上。
村里對待有兒無兒的種種現象,點點滴滴,如水滴石穿般地浸潤著沈希為的人生。
當他在滬上看到大房家的富裕生活,對比自已在鄉下的籍籍無名,內心的嫉妒羨慕自是油然而生。
尤其是看到大房家只有一個獨生女,沒有男丁,伯公卻親口說,不會另娶他人,因此,沈家大房的資產只由獨生女繼承。沈希為覺得:
沈家的資產,女人不配繼承。
這些想法,在漫長的歲月里,逐步成型,深深刻入他的骨髓里。
只是作為一名鄉村少年,沒有強硬的勢力、龐大家產支撐、出眾的天姿,僅憑多了個分身,事實上,他根本走不到滬上首富的伯公跟前。
甚至,他嘗試過極致的討好手段,比如給伯公親手洗腳,這般低聲下氣,也沒有辦法打動伯公那顆堅如磐石、只寵愛女兒的心。
沈希為屢求不得,渴望和期待慢慢轉化為隱恨。
前半生的平平無奇、在老家頂著沈家的名望,實則過著平凡農村生活,沈希為似乎斗志消磨,成為一個普通的鄉村代課老師。
但隨著歲月的變遷,一些機遇又涌到眼前,同村人非法去港的成功經歷,為他來港打下伏筆。
直到他遇到吳驍隆,那個曾經高高在上的贅婿,為了報復,告訴他沈月還活著,并且在香港病怏怏的,還享受著沈家巨資的滋養。
沈希為所有的不甘和憤懣,激起了他最后拼一把的斗志。
現在是最好的時機。
他的頭上,沒有沈明睿這座威壓迫人的大山,只有沈月一個病號孤身飄在香港。
此時不吃絕戶,更待何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