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媳婦錯了。”宋憐已經習慣了,垂著眼簾,從丫鬟手里又重新接過一只碗,再布菜。
宋家有專門應對惡婆婆的規矩。
那便是逆來順受,絕不走心。
婆婆總有死的一日,媳婦只要屹立不倒,也總有當婆婆的一天。
汪氏見她那不痛不癢的樣兒,就更氣,“你要知道,你如今狀元夫人的地位,全是逸兒給的。他在外面辛苦,你做人媳婦的,就該感恩戴德,處處為男人著想!”
“是。”宋憐又輕輕應了。
楊逸如今,還沒經歷過外放歷練,初任不過六品翰林院修撰,按例,月俸一石米,三兩紋銀,還不夠汪氏早上吃一頓。
這偌大的狀元府,雖有皇上額外的嘉獎撐著,可府里養的下人,每月酒宴應酬開銷,全都花的宋憐的陪嫁。
但是,她不在意。
凡是能用錢解決的問題,都不是問題。
宋家有的是錢,不夠了,回娘家去要便是。
宋家要的,是她穩坐狀元郎夫人的位置,即便不能謀得誥命,光耀門楣,至少也絕對不可以令家門蒙羞。
可惜,她這一年來的付出,楊逸全都不在意。
他這個狀元郎,視金錢如糞土,總想憑自已的文采風流,找到真愛。
汪氏見數落了半天,全都是踢在了棉花上,在下人面前十分沒面子,又道:
“對了,我最近腰腿疼又犯了,不過答應了菩薩要每日誦經百遍,你今日起,就替我去佛堂跪著吧。”
她吩咐完,砸吧砸吧吃飯,吸溜吸溜喝粥。
“是。”宋憐依舊伺候布菜,“可是,過些日子便是家中老祖宗七十大壽,宮里賞賜下來許多東西,母親說讓我回去挑幾匹妝花錦,給您裁新衣。”
汪氏一聽,眼珠子轉了一下,啪地撂了筷子,“你覺得在我這兒,穿件衣裳比供養菩薩更重要?我兒子是狀元,我想要什么衣料沒有?”
宋憐給一旁的胡嬤嬤遞了個眼色,那嬤嬤趕緊道:
“老夫人,這妝花錦可不是尋常人家有錢就能買到的,那是貢品,只有宮里賜下來,才能用,是異常體面的事。”
汪氏自打從村里出來,就是這個胡嬤嬤伺候,對她的話還是聽得進去一二,于是便用骨骼粗硬,遍布褶皺,戴了許多珠翠,糙黑的手,擺弄著白瓷勺:
“行吧,宋老太君做壽,是大事,這經就暫且不用念了,你且回去多幫忙干點活兒,莫要讓人覺得我狀元府不曉得禮數。”
說白了,不過是惦記上了妝花錦,急著讓她回家去拿。
“是。”宋憐應了。
每次汪氏要罰她,她都是用這種手段打發掉的。
倒是沒吃過什么苦,但是久而久之,也不是辦法。
夫君的心思已經挽不回,婆母又如此難以伺候,娘家的規矩是,若真的到了被休棄那日,就用三尺白綾,尋一根房梁吊死,以示貞烈。
祖上不是沒有過先例。
宋憐若不想死,想在這狀元府中安安穩穩地度此一生,就得抓緊陸九淵那尊神的衣角,好好地拜一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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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幾日,宋憐借口回娘家幫忙,都是與手帕交出去喝茶閑聊,又拖了兩天,被汪氏反復問起,才命如意去拿了妝花錦回來
楊逸宿醉第二日便被調去戶部,做了清吏司主事,是個實差,十分忙碌,他從早到晚,像只車轱轆一樣不停地轉,常常連吃飯的時間都沒有。
于是這晚,宋憐命人煮了湯水,好心去瞧個熱鬧。
書房里,楊逸還在忙得焦頭爛額,見她來了,也沒太理會。
宋憐將湯水放下,“夫君當保重身體。”
楊逸:“你懂什么,這是義父對我的器重。”
宋憐就猜著,這就是陸九淵答應她的,如她所愿。
把楊逸累成只轱轆,忙得他吃飯睡覺都沒工夫,自然暫時也沒心思去考慮休妻之事。
果不其然。
她忍不住微微笑了一下。
義父這尊大神,也是講信用的。
不過卻銖錙必較。
從她這兒受了多少香火,就給她辦多大的事兒。
“既然如此,夫君自當更加努力,不辜負義父的厚望。來,喝點湯,補補身。”
她將燉盅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