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宅女人磋磨人的手段,她都懂。
獨獨一個不準你睡覺,就不知逼瘋多少人。
秦素雅如今還沒上位,稍微落得不爽,便要對她一個外人立規矩,將來該是何等難相與的角色,實在一難盡。
車上,秦素雅盯了宋憐半晌,問:
“對了,你怎么那么會哄我姑母?你們之前認識?”
“并不曾。是前幾日,國太夫人身子不適,恰逢太后娘娘降罪,我冒死求了個恩典,沒想到歪打正著,合了國太夫人的心意。”宋憐平靜回答。
秦素雅想了想,倒是與宮女說的對上了,宋憐也沒有誆她。
“你是如何惹怒了太后娘娘?”她追問。
她不信,一個六品小吏之妻,能與太后娘娘有什么交集。
宋憐平靜道:“我親姨母是秦國夫人,此前隨姨母拜見太后娘娘時,曾不慎語觸怒鳳顏。”
“哦……,原來是這樣。沒想到,你還有身為國夫人的姨母。來日我必與她結交。”
秦素雅在心里拿捏了一下分寸,想著今日這口氣,到底該怎么出才叫人挑不出毛病。
到了太傅府,依舊走的側門。
秦素雅從來府里第一天,就被告知,正門直通金徵臺,是面見太傅的朝臣走的路。
她是女子,不能走。
她將宋憐帶去了鳳兮樓。
樓中原本的擺設十分古樸雅致,進門兩道抄手紅木梯,如兩道鳳尾,盤旋通往樓上。
但現在,里面一眼看去,新增了許多不相稱但又十分昂貴新奇的玩意兒,擺得琳瑯滿目。
“怎么樣,表哥說由著我隨心布置,府庫中的寶物隨便挑,想拿多少拿多少,外面的東西也隨便買,只需記在他賬上就好。”秦素雅得意道。
宋憐抬眸,看了她一眼。
男人愿不愿進女人的房,有時候就在進門那第一眼。
陸九淵位高權重,又心思如海,且比秦素雅年長好幾歲,無論是閱歷還是品味,都非尋常男人可比。
他的喜好,要么太高,要么太深,若沒能力迎合,便只能取巧。
可秦素雅將這鳳兮樓折騰地如同雜貨鋪子,既不素,也不雅,恐怕是半點都留不住他的。
但是,宋憐道:“秦姑娘萬千寵愛于一身,自有太傅大人白首一心人。”
這一句,秦素雅頗為受用。
她將宋憐帶到里間,房間正中央的衣桁上,赫然掛著一身繁復奢華的織金大紅翟衣,幽幽燈火之下,分外耀目。
“喏,就是這件,你幫我將腰身改窄。”
“好。”宋憐幫秦素雅量了腰,又在翟衣上比劃了一番。
“不好改,需得仔細些。”她道。
腰身并非寬了,而是窄了。
綾錦院裁衣,不會出錯,尤其是翟衣這么重要的大吉服。
唯一的可能就是,秦素雅最近吃多了,胖了。
然而,秦素雅打了個哈欠,“總之我不管了,都交給你。等你好消息,辛苦了。”
說完,便扶著小環的手,上樓睡覺去了。
宋憐站在燈火下,對著那件大紅的翟衣,輕輕凝眉。
這件衣裳,改肥改瘦,都是錯。
若是一個不小心弄壞了,是要入罪的。
秦素雅看似單純,卻存了心要收拾她。
如今唯一自保的方式,就是不改!
但是,她又不能什么都不做。
這鳳兮樓中的下人眾多,那么多雙眼睛盯著呢。
她站在翟衣前,半死不活地擺弄了兩下,秀眉深鎖。
這時,外面門開了。
有人進來。
門口丫鬟道:“大人,姑娘已經睡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