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說的是,永世不得再回君山城。
如今,人偏偏又回來了。
祿公公一見宋憐,頓時笑容滿面迎上來,笑得臉上的粉渣都快掉下來了:
“哎喲,郡君!咱們是老熟人了。”
這個女人,自從與太傅濕身落水,遭了太后厭棄,被逐出京城,到欽封四品誥命,用半副太傅儀仗回來,只用了兩個月。
爬得比竄天猴還快,讓人不得不小心對待。
宋憐笑容不冷不熱,恰到好處:“多虧上次公公提點,宋憐感激不盡。”
祿公公飛快想了一下自已當時跟她說什么了。
但是想不起來了。
他每天要替太后不知打發多少人,罵多少人。
于是:“呵呵呵……”
宋憐知道他不記得了,提醒道:“公公說,有些人的命啊,就如鴻毛,卻偏要跟天爭一爭。”
祿公公神色一緊。
宋憐旋即道:“我就是聽懂了公公話里的暗示,才豁出性命,自愿替長公主殿下遠赴火吐魯國,搏上一搏。果然……富貴險中求。”
她越說,聲音越低,將一只錦囊遞了過去。
祿公公接過錦囊,朝里面看了一眼。
里面,是一只墨綠色祥云錦緞封套。
他眉頭微微一挑,用手指尖挑開封套,赫然看見了一圈兒金綾邊兒。
是一百兩一張的官銀金票!
好大的手筆!
他心領神會,飛快收緊錦囊,“郡君有勇有謀,女中諸葛,有太后娘娘和太傅大人的垂愛,這輩子必順風順水。”
宋憐謹慎道:“全靠當初太后娘娘一塊鳳牌庇護,今日特來謝恩。”
她特意把陸九淵給摘了出去。
“嗯,娘娘這會兒有空了。”祿公公將錦囊揣進袖中,讓到一邊,恭敬在前面引路,“郡君,請。”
宋憐便跟在祿公公后面,進了鳳安宮。
繞了幾個彎,進了一條長長殿內長廊。
雕梁畫棟之上,一排宮燈,兩側每隔五步一座盆景,十步一個宮女,地上是奢華的大紅絢爛團花波斯錦,長長的完整一塊,從這頭一直鋪到那頭。
宋憐隨在祿公公身后,悄無聲息走在上面,抬頭間,赫然間陸九淵迎面過來。
昨晚沒看出來,現在遠遠瞧著,他這兩個月來,面上溫潤風采少了一分,冷厲之色添了一分,今日穿了身肅殺凜冽的闊袖黑袍,腰間金帶緊束,人還沒到近前,威壓已經鋪天蓋地而來。
宋憐隨祿公公避讓到走廊一側,按規矩屈膝行禮,低頭請太傅先行。
陸九淵便徑直從她面前走了過去,步子并無半點放緩,仿佛完全不認識她這個人一般。
等陸九淵過去,祿公公悄悄看了一眼他背影,又看了一眼宋憐。
宋憐始終恪守宮中規矩,紋絲不動,等陸九淵走遠了,才站起來,繼續頷首低頭,跟在他身后去見太后。
祿公公心里就犯了個嘀咕:難道外面的傳聞真的是捕風捉影?
怎么見了面,兩人一個多余的眼神都沒有?
祿公公自認在宮中浸淫這么多年,察人觀色最是擅長,但此時,的確有些看不明白了。
宋憐入內,見了太后。
陸太后身邊下首,剛好坐著個年輕的姑娘,年紀與宋憐相仿。
陸太后對宋憐不太想搭理。
但是,她剛剛被某人警告過了,不準磋磨她,就只好哼了兩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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