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憐從小就是嬌生慣養長大的,雖然挨得罵不少,但是,在她的意識里,女兒家的臉面身子,即便是殺了,也打不得。
尤其是夫妻之間,若是恩愛沒了,也該各退一步,彼此以禮相待。
就算是氣急了,也只有妻子敲打丈夫兩下,哪兒能丈夫動手打妻子?
男人的手,那么重,若是真的打,誰受得了?
連陸九淵那種視人命如草芥的人,與她在一起都是小心翼翼,生怕傷了她,弄疼了她,連過個門檻,上個馬車都要抱著扶著。
這劉瀚,對自已結發多年的妻子,怎得下得去手?
她忽然想到,大堂姐曾寫信回家,說聽得她與陸九淵的閑碎語,在北海這邊遭受夫家白眼,已經快要活不下去了。
她是真的因為那些閑話,活不下去。
還是……?
宋憐的眸子,在黑暗中,雪亮。
……
同夜,同一輪明月之下。
陸九淵剛剛風塵仆仆回來,一身的夜露風霜。
他白天要假裝若無其事,專心處理各種事務。
帝后大婚在即,君山城中不斷涌入的各種江湖勢力,在對暗城挑釁試探。
秦嘯忽然酒醉,在雪中摔斷了腿,光明正大做了輪椅,在府中養傷,將朝堂上的事推了個干凈,反而讓人無法繼續查下去。
蠻人刺客的線索,再沒別的什么新的進展。
陸九淵身在明,卻要同時應對兩股暗中瞄準了他的勢力左右夾擊。
一入夜,他又快馬加鞭,再次去了宋憐被劫走的地方,希望能找到些蛛絲馬跡。
然而,依然是一無所獲。
他回來后,照例住在宋憐的琳瑯院。
與林默白對著地圖,從宋憐失蹤那個地點開始,將每種可能,每條路,逐個排查。
林默白:“附近的山寨和村鎮,我已經都帶人走過一遍,沒見有什么異常。”
陸九淵:“那就再找得遠一點。已經過去三天了,我們要找的范圍,還得擴大。”
他在地圖上,又畫了一個稍大的圈,捏著眉心,眉間緊鎖,神色憔悴。
林默白看了他一眼,“大人三日未眠,該適時休息一下。”
陸九淵不答他的話,“宋家那邊什么動靜?”
林默白:“宋明遠有鹽庫的案子在身,又畏懼老太君的家法,回去之后,都按您的吩咐,只說您已在崖下認了小憐的尸身,接受了這件事,并且……,并不十分在意。”
他又道:“宋府心虛,借口帝后大婚在即,將死訊壓下,密而不發,對外依然說,小憐去了幽州三姐家。此事,有楚儀盯著,您可以安心。”
“嗯。”陸九淵應了一聲,目光依然盯著地圖,忽然道:“沒有異常?”
林默白:“您的意思是……???”
兩人同時抬眸,心領神會。
他們一直在查找那附近有何異常。
可小憐被人劫走,興許并非偷偷摸摸,而是光明正大!
越是坦然淡定,就越是沒有異常!
林默白立即起身,“我這就帶人去查,最近三日,有哪些人馬從此地經過!”
“嗯。”陸九淵揮揮手,讓他退下了。
之后,仍然睡不著。
坐在宋憐的書桌前,攤開她的宣紙,見上面,還有零星的淡紫色二月蘭花瓣。
如意過來奉茶,眼淚汪汪道:“姑娘這花箋,是今年春天親自采了春花,又親手搗的檀皮,一點點耐著性子做的。”
她說著,眼淚就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