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個顧命老臣一股腦撲了上去,老淚縱橫:“皇上三思,皇上不可啊!”
高昌霖:“你們不要攔我!這江山是舅父守著的,這國祚是舅父護著的,朕將這江山國祚送與舅父,又如何?只要百姓安好,山河永固,朕坐不坐這個皇位,都無所謂!”
他說著,又開始撕扯身上的皇袍,打著挺兒發(fā)瘋,誰都摁不住。
陸九淵坐在車中涼笑了一聲。
小兔崽子這是將他的軍呢。
他知他不會應承。
他若是這個時候順勢真的受了禪位,那便是欺少主,謀社稷的竊國大盜,要背千古罵名的。
“好了——”
陸九淵拉長了腔。
之后,按了按宋憐的手,示意她留在里面不要動,自已推開車門,出去了。
陸九淵站在車上,俯視下面哭鬧著,亂成一團的君臣,如看一場耍猴的把戲。
“臣不過是抱恙在身,這一路又是從危機四伏中沖殺出來的。剛才一時半會兒聽不清外面是誰,也聽不見說了什么,所以如驚弓之鳥,瑟縮著,不敢露面,實在并未想到,皇上會親自出城相迎。”
他本就高大,此時又站在半人多高的車上,如一尊神像,卻說自已抱恙在身,快要被高昌霖的陣仗嚇死了。
他又道:“臣仔細琢磨皇上剛才說的話,似是有了嗔怪之意。若是臣再不出來相見,那便是有欺君罔上,謀朝篡位之嫌了?”
“臣,真的是罪,該,萬,死……”
陸九淵最后四個字,說得極慢。
人一步一步,走下馬車,來到高昌霖面前,整了整衣袍冠帶,端端正正,慢慢屈膝,作勢要跪下。
他反將一軍。
高昌霖哪兒敢讓他跪。
今天讓陸九淵當眾跪了他。
回頭,他能把他打成屎!
小皇帝自已還趴在地上,又趕緊拖著扯開一半的皇袍,去托住陸九淵手臂,高舉過頭頂:
“使不得,萬萬使不得!舅父,您是朕最最最最仰賴之人,是朕的主心骨,是朕的指路明燈,你的存在對于朕來說,就是那昭昭日月,朕如何可以讓頭頂日月沾了塵泥!”
陸九淵還要跪。
他的手臂,往下壓了壓,微躬腰身,湊近高昌霖:
“臣是昭昭日月,那皇上,您便是日月之上的浩浩蒼穹……!”
他深深盯著高昌霖的眼睛。
這個小兔崽子,若不是長姐臨死時的誓還在耳邊,他豈會留他到現(xiàn)在?
高昌霖眼中,全是愚蠢和恐懼。
但在這些之下,又深藏著刻骨銘心的深仇大恨。
殺母之仇,奪權之恨!
他恨不得現(xiàn)在就咬死陸九淵!
陸九淵早就知道長姐留下的這一雙兒女心里在想什么。
可他,為了長姐臨死前在城頭上的那些誓,到底還是一忍再忍。
有些事,還沒到最后一步,他的人性,還不允許他那么做。
皇帝和太傅在較暗勁,場面一時僵持焦灼。
混在百官中的周聰,眼珠子滴溜溜轉,趕緊解圍:
“哎呀,皇上是浩浩蒼穹,太傅是昭昭日月,這傳世佳話,必須得千古流傳啊!史官呢?史官何在?”
高昌霖被一語點醒,趕緊收斂神色,將手一揮:
“記,弘定四年,朕于君山城外,接太傅歸京,再……再為太傅進爵為文靖王,另賜‘武賢’二字,從今以后,朕愿恭守敬孝,懇請文靖武賢王,代朕攝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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