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憐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一再說謊,已經覺得對不起裴宴辰。
可九郎不愿意被人知道他的存在,她也不能輕易透露給別人。
推著輪椅的書童氣道:“宋夫人,你可知道我們公子在這兒等了你多久嗎?這整個書院,都翻遍了,若不是有人看見你出去了……”
“好了。”裴宴辰半回頭呵斥。
書童卻氣鼓鼓道:“公子不準說,可我偏要說,公子受了重傷,身體還未好,山里夜晚又這么涼,他特意在這兒等著,就為了給宋夫人你送件衣裳……”
裴宴辰的手,拍在扶手上:“好了!退下!”
書童便委屈地哭著跑了。
宋憐尷尬局促地站著,見裴宴辰臉色發白,但耳朵尖是紅的。
興許是真的凍壞了。
她十二萬分地抱歉,趕緊過去:
“裴公子,我只是去山里散散心,真的沒事,讓你擔心了。”
她想幫他推輪椅,裴宴辰將膝上一件女子的披風遞給她:
“小夢的,你先用著。”
宋憐不好拒絕,便聽話地披上了。
她推著他回升陽樓。
路上,裴宴辰一直沉默。
宋憐知道這是真的生氣了,十分過意不去,“裴公子對不起,讓大家替我擔心了。”
裴宴辰的眸子,便無奈地往別處看了一眼。
沒有“大家”擔心她。
只有“他”在擔心她。
宋憐見他依然不語,知是把人給得罪了,心里想著,或許到了該告別的時間了。
便琢磨著該如何開口。
“裴公子,這段時間……”
裴宴辰忽然打斷她,“對了,昨日引雷,有一滿頭白發,滿面傷痕的老前輩曾助我一臂之力。但是事后,便消失不見了。我派人滿山去尋都尋不到,也不知是何方高人。”
宋憐靜了一下,眼珠兒微微一轉,“人外有人,山外有山,或許剛好是個路過的……”
“再說了,你既然見到他滿面傷痕,或許,他自已也不愿意見人。”
裴宴辰點點頭,沒再說什么。
宋憐便有些不確定,他到底猜到了幾分。
畢竟,他們師兄弟一起長大,人都站在自已肩膀上了,他這樣聰明絕頂,不可能毫無察覺。
她又想提該離開的事。
唇剛動,就聽裴宴辰又道:“宋憐,你小時候,家里如何給你慶祝生辰?”
他怎么又問這事?
宋憐只好如實道:“小時候府中三房,同齡的女兒眾多,今日這個,明日那個,我一向不太得老太君喜愛,所以并沒有什么特別的慶生,若是娘不忙,會親手給我煮一碗長壽面,再加上一只荷包蛋。但偶爾表舅會托人送禮物過來……”
裴宴辰點點頭。
說起這個,宋憐卻莫名地想起被她強行送回江南外祖家中的娘親和舅父。
也不知他們怎么樣了。
離開觀潮山后,等九郎身子好些了,外面圍捕追殺她的風頭過去了,該回去看看,讓娘,還有……“爹”,放心才好。
如此,就更加堅定了盡快離開的想法。
她推著他,慢慢地走:
“裴公子,承蒙之前舍命相救,給你添了那么多麻煩,又給觀潮山帶來這么大災難,觀潮山上下,無人對我有半句怨懟,此恩此德,沒齒難忘……”
她又繼續道:“我是個身負十惡不赦大罪之人,君山城那邊,不會就此善罷甘休,陸家的十二州兵馬,有傾覆天下之力。”
“觀潮山這么好的地方,是天下才子的圣地,但是因為我已經經歷了一次浩劫,不能再有第二次了,所以我想……”
她正說著,裴宴辰的手忽然摁住了輪子的車輪。
他轉過輪椅,與她微笑道:
“沒關系,觀潮山能退他們一次,就能退兩次,三次。你且安心留在這兒,不用胡思亂想。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