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憐循聲看去,見是琦玉長公主。
暴雨霎時間傾盆而下,澆起煙塵。
楊逸幸虧頭上挨的是木球,摔下馬后,又顫巍巍站起來了。
“誰啊!誰打我!”
陸九淵騎馬立在暴雨中,聲音不高,足夠他聽見:“是我,打錯了?!?
楊逸見是他“爹”打的,哪兒敢多,“沒事沒事。”
他又顫顫巍巍騎上馬。
賽事冒雨進行。
然而,沒過多會兒,球被傳給陸九淵時,咣!他揮杖又是一球,正中楊逸鼻梁骨。
楊逸這次沒掉下馬去,但是身子順勢猛地后仰,鼻血順著雨水,嘩嘩往下淌。
他都沒弄明白球是哪兒來的。
四下張望之下,赫然見陸九淵在遠處,望著他笑。
義父在有心針對他。
為什么?
楊逸斷定,這一定是對他的考驗。
想成為義父的心腹,不但要有足夠的能力,還必定要絕對的死忠。
這一定是考驗!
楊逸咬著牙,繼續專注比賽。
然而,陸九淵根本就沒想放過他。
一球,一球,一球,一球!
每次把楊逸打下馬,參賽的所有人都會停下,等著他重新騎到馬上。
黑沉天底下,大雨滂沱。
人人騎馬立于雨中,倒提球杖,面無表情,冷眼地看著他一次又一次被打下馬。
宋憐坐在女眷席默默看著。
這球場就如這大雍朝,是陸九淵的天下。
他想怎樣就怎樣,不需要任何理由,也無需給任何解釋。
到了最后,楊逸的腦袋幾乎被打成一只血葫蘆,鼻青臉腫,五官不清,滿臉紫青,鼻子和嘴里不住淌血。
看臺上的女眷,都屏住了呼吸,誰都不敢出聲兒。
連琦玉都不敢再叫了。
每次,陸九淵的球打在楊逸身上,女子們就嚇得跟著一抖,生怕這一次,飛出去的不是木球,而是人頭。
直到楊逸再也爬不上馬,直挺挺跪在了暴雨中,身子歪歪斜斜晃著,人已經恍惚,卻堅持著不肯倒下。
宋憐垂眸,看不下去了。
不管陸九淵是在給她出氣,還是借機在殺雞儆猴,給什么人看,又或者有什么更大的深意。
她內心都還是不由得,冒出兩個字:殘暴。
馬蹄濺起污泥,陸九淵騎馬,不緊不慢來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如俯視一條狗。
“義父……,我……通過考驗了嗎?”楊逸整張清俊的臉都腫的面目全非,口齒不清,甚至還在努力地笑。
陸九淵鼻息里冷笑一聲,什么都沒答,驅馬走了。
所有人隨他離場,只留楊逸一人,獨自跪在暴雨下的一片泥濘中,
宋憐靜默看了一會兒,起身準備離開,忽然聽見身后琦玉凄厲尖叫:
“宋憐,他是你夫君,他被人打成這樣,你居然不管他?你難道半點都不心痛?你還是不是人!”
暴雨滂沱,許多女眷都已經離場,剩下的人不多。
宋憐平靜對高琦玉行禮,道:“他有殿下,并不需要我。辛苦殿下了。”
“宋憐!”高琦玉恨得目眥欲裂,但看著楊逸還一個人跪在雨中,又疼得心都要碎了,不顧大雨,奔了出去。
宋憐走出女眷看臺,有如意給撐傘,隨龍舞進了茶樓。
陸九淵的天字一號房里,朝東的露臺,十八扇雕花窗皆開著,任憑外面暴雨滂沱,潮濕的空氣混雜著泥土的腥味,涌滿整個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