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邊如血殷紅的絲絨幔帳,被雨水打濕,迎風翻滾。
他濕透的騎裝還沒換去,披著披風,站在露臺上,淋著冷雨,俯視下方,背影肅殺。
宋憐從如意手里接過傘,進房,走過去,舉高傘,撐過他頭頂,默不作聲。
從小,家里就教過,陪伴男人,有時候沉默比甜蜜語更可滲透他的心。
下面,被馬蹄踐踏成一片泥濘的賽場上,高琦玉正費力地把楊逸扶起來。
她攙扶著他,幾次跌倒在淤泥中,漫天暴雨,艱難地將他帶離。
宋憐與陸九淵同撐一傘,并肩看了一會兒。
“苦命鴛鴦。”陸九淵不看了,回到房內。
宋憐便有條不紊收了傘,又仔細將十八扇雕花門一一關好。
隔壁,沐浴的熱水已經有人從側門進來備好,之后安靜退了出去。
宋憐先燃了一支香,凈手,之后乖順過去,幫陸九淵解衣。
房中沒有旁的下人伺候,既然他要沐浴,那就得她伺候。
她雙手穿過他的腰,臉頰幾乎貼在他濕漉漉的胸膛上,解開腰帶。
陸九淵微張著雙臂:“今天好大的本事,鬧得驚天動地。”
他倒是對她另眼相看了。
不但擊了登聞鼓,鬧翻了京師府衙,告了京兆尹,還把他連名帶諱喊了個全乎。
喊得他直打噴嚏。
“義父見笑。”宋憐低眉順目。
“那些手段,誰教你的?”他問。
宋憐平靜幫他將衣衫去盡,道:“我從小接受的教養便是如此。”
“臨危不亂,隨機應變,人盡其用……”陸九淵口吻倒是贊許的。
“還有睚眥必報。”她溫婉垂眸,似是不敢看他,又像是在偷看他。
第一夜那晚,她光顧著哭,都沒看他。
第二次,在這房中,他從頭到尾,衣冠楚楚,就沒給她看。
他迫近她身前,“看什么呢?”
宋憐的臉立刻紅撲撲地可愛,低著頭,努力只看他兩條長腿,不看別的。
“什么都沒看。”
他雙手落在她腰上,“你對我,還有哪里不了解?現在可以了解一下。”
宋憐想到自已之前是被他如何對待的,這會兒又面對他這樣咄咄逼人,眸子只能努力朝一旁看,用又細又軟的聲音道:
“一會兒水涼了,義父淋了雨,若是涼水洗澡,會對身體不好。”
陸九淵牽過她的手,“憋著,對它不好。”
宋憐慌張把手從他手里掙脫了出來。
又丑又嚇人的,不要碰。
陸九淵似乎一貫不喜歡勉強,見她抗拒,便也沒強求。
轉身邁入水中,靠在浴斛上,閉上眼睛。
宋憐心里稍安,但感受到一種涼意。
是上位之人對玩物的可有可無,毫不在意的涼薄。
他若是沒心情,便既不求,也不哄。
“會伺候么?”他問。
宋憐沒說話,雙手輕柔,幫他將濕透的墨發散開,用銅壺淋了溫水,幫他濯發。
雖然沒伺候過男人沐浴,但是她的手指柔軟,揉捏過頭皮,令人十分舒服。
之后,又用有令君香味道的香胰子,揉出細密雪白的泡沫,從他胸膛前拂過,又滑膩去了頸下。
陸九淵緩緩睜開眼,看了她一眼。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