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九淵便涼涼笑了一下,“阿姐真是關心我。”
這一巴掌,她若是敢打他的臉,他就立刻幫她摘了三絕和尚的光頭。
“好好與大師參禪,我還要去上朝,不打擾了。以后有事,再來求阿姐。”
陸太后在后面罵:“陸九郎,你就是天下第一大混蛋!”
陸九淵假裝聽不見。
天明時,太傅上朝。
日光照進金殿的大門,百官自動讓開一條路。
陸九淵行經之處,眾人紛紛躬身哈腰行禮。
小皇帝駕到,站在龍椅前,“太傅久未上朝,來,先請坐。”
陸九淵一改常態,端正站著:“皇上未坐,臣不敢坐。”
高昌霖想了想,連忙讓開一步,將龍椅亮了出來,“這龍椅寬大,朕想邀太傅同坐。”
陸九淵微笑,“皇上已經長大了,還是自已坐吧。臣,不習慣與人同坐。”
他不用再讓,端方坐在下首的交椅上。
朝堂上下,氣氛肅殺詭譎。
皇上心里十分不確定,小心翼翼坐回了龍椅上。
心里七上八下,如坐針氈。
舅父說,他不習慣與人同坐!
難道,他想廢了他,自已一個人坐?
高昌霖快要嚇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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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下小院,依舊煙雨蒙蒙。
這日,來了大批騎兵,將山間小路都給踏平了。
附近村里的村民都在遠遠圍觀。
那些騎兵,高頭大馬個個額前系了紅纓,人人甲胄鑲金嵌銀,腰挎橫刀,手執黑槊,威風凜凜。
騎兵中央,簇擁了一乘奢華的馬車。
黑色金絲錦繡帳上,垂著長長的殷紅纓穗,懸了精致的鑲金錯銀的鑾鈴。
領頭的都尉方越下馬。
他身量不高,但人極是精神抖擻,正是當初跟宋憐學習火吐魯語,假扮五王子的那個。
方越來到小院前,手里端著只匣子,禮貌敲門。
王媽開門,看了一眼,“找我們家姑娘?姑娘在午睡。”
前面那一撥來接的,就是每天用這些法子推拖打發的。
她都已經熟練到麻木了。
方越笑容可掬,“有勞你幫我跟里面那位帶句話,就說‘要啦哈’。”
王媽懵了,啥?
“哦,知道了。”
她回去屋里,跟宋憐回話:“姑娘,外面來的好幾百兵爺,派頭嚇人,十里八村都在看。那領頭的還讓我跟你帶話,說什么‘要啦哈’,也聽不懂是什么意思。”
宋憐赤著腳,散著長發,倚在窗邊正昏昏欲睡,手中拿著一卷書,幾乎快要掉了。
聽見這話,頓時清醒了。
是一起前往火吐魯的龍驤騎來了。
她對那些將士,到底與旁人有不同的感情。
雖然相處時日不長,可教過他們火吐魯語,跟他們一起經歷了風塵和戰火,也算共過生死。
“讓他們稍后,我這就出去相見。”
王媽倒是十分意外,姑娘這些日子,前面那一撥,無論怎么請,好話說盡,都不理。
這一撥,怎么一句“要啦哈”,就見了?
“姑娘認識?”她問。
宋憐下榻穿鞋,披衣,挽發:“算是做過同袍。”
她說完,鬢邊執著發簪的手,停了一下,望向鏡中的自已。
不知自已一個女子,自認曾是龍驤騎的同袍,會不會被他們笑話。